灯光调成了暖黄色,转盘上的果盘和酒水摆了一圈,茅台、轩尼诗、路易十三,瓶子挤著瓶子,瓶身上的金标在灯下泛著油光。
苏尘靠在皮沙发最里面的位置,人字拖蹬掉了一只,光脚搁在茶几边沿上,手里捏著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刘鹏坐在他旁边,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西装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五十万的到账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柳如烟坐在苏尘左手边,脊背挺直,双腿交叠,那件沾了油渍的高定西装始终没换。她端著一杯矿泉水,没碰酒。
门推开了。
丈母娘第一个钻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红酒,脸上的笑堆了三层褶子。
“苏尘啊,来来来,阿姨敬你一杯!”
苏尘嘴里嚼著葡萄,眼皮都没掀。
丈母娘把酒杯往前递了递,身子弯了十五度。
“刚才在酒店那事儿,阿姨是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啊”
苏尘吐了颗葡萄籽,精准地落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没接话。
丈母娘的笑容挂在脸上,进退不得。
表哥从门缝里挤进来,裤裆的裂缝用别针别了一下,走路姿势怪异。他一手搂着一瓶茅台,弯著腰凑到苏尘面前。
“尘哥!尘哥我敬你!刚才那都是误会咱哥俩走着!”
苏尘拿起一颗葡萄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表哥举著酒杯杵在原地,胳膊酸得打颤。
大波浪和粉色裙子前后脚进来,一个端著果盘,一个端著小龙虾。
大波浪把果盘往苏尘面前一搁,红指甲差点碰到他的手背。
“苏总,尝尝这个车厘子,智利空运的”
粉色裙子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苏总您今天太帅了,站在台上那一刻,我就觉得您肯定不是一般人”
苏尘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扫了一圈。
丈母娘弯著腰,表哥举著酒杯,大波浪端著果盘,粉色裙子挤著笑。
刚才在酒店大厅里,这几位一个比一个嘴毒“两百块的穷鬼”“小偷”“骑破三轮的街溜子”这些话的回音还没散干净呢。
现在一个比一个殷勤。
端酒的端酒,送果盘的送果盘,喊尘哥的喊尘哥,喊苏总的喊苏总。
苏尘把葡萄扔回果盘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别挡我看电视。”
几个人脸上的笑同时僵了一拍,但没人敢撤。
赵雪的几个闺蜜也端著酒溜了进来,排成一排站在茶几对面,叽叽喳喳地往苏尘身边挤。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捧着手机凑过来。
“苏总,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什么投资的好项目”
苏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金丝眼镜的笑容卡在半路。
又一拨人涌进来。
新郎家的远房亲戚,秃顶男领着两个矮胖的中年人,手里各举著一杯。
“苏总啊,我姓李,做钢材贸易的,年产值也有个小两千万”
另一个抢著说。
“苏总,我是搞商砼的,您要是能帮忙引荐柳总”
苏尘按了静音键。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他。
苏尘从沙发上坐直了,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动了动。
“行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可乐,拧开盖,灌了一口。
“都别站着了,该坐坐,该喝喝,少往我跟前凑。
他抬了抬下巴,冲刘鹏的方向努了努嘴。
“今天是我兄弟的婚礼,不是我的招商会。找我没用,我就一蹬三轮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柳如烟放下矿水瓶,侧过头看了苏尘一眼。没说话。
那帮亲戚讪讪地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但没人敢离开包间。
刘鹏端著酒杯走过来,在苏尘对面坐下。
“尘哥,那五十万我不能要”
“闭嘴。”苏尘又灌了一口可乐。“再说一遍退钱的话,我把你从二十三楼扔下去。”
刘鹏的嘴闭上了。
包间里的气氛逐渐热起来,音响放著《恭喜发财》,转盘上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苏尘啃著一只蟹腿,旁边三拨人等著给他倒酒,他全当没看见。
就在粉色裙子第四次试图给苏尘递湿巾的时候。
一段钢琴曲从柳如烟的方向响了起来。
不是手机默认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