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纹丝没动。
一百六十斤的身板钉在舞台中央,人字拖底部的橡胶在红地毯上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柳如烟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扣进皮带扣的金属缝隙里,硌得生疼。
苏尘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等会儿。”
柳如烟抬起头。
苏尘把她的手从皮带扣上掰开,退后半步,两只手重新插回裤兜。
“刚才那是随礼,给我兄弟的。”
他偏了偏脑袋。
“现在的账,咱得算清楚。”
柳如烟的下巴收紧了。
苏尘抬起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这婚,得加钱。”
整个大厅三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到极点、所有怒火在胸腔里挤成一团、最后从嘴角溢出来的笑。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从牙缝里挤出来。
“五百八十八万的支票都给了,你还想要多少?”
苏尘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掰手指。
食指弹出来。
“第一,精神损失费。我今天穿着拖鞋被你拽上台,被几百号人围观嘲笑,被叫保安,差点进派出所。这笔账,两百万,不过分吧?”
中指弹出来。
“第二,陪演费。你找我当挡箭牌,应付你家里逼婚的,我没收你出场费已经够意思了。但今天这场面,超出合同范围,追加三百万。”
无名指弹出来。
“第三——”
他停了一拍,歪著脑袋看了柳如烟一眼。
“由于你长得太漂亮,导致我随时可能被你的追求者暗杀的风险补贴费。”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台下,大波浪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粉色裙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合不拢。
苏尘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一根大拇指,朝上竖了竖。
“加一块儿,凑个整。一千万。”
他两只手重新插回裤兜。
“入门费。”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一千万??”
“他管柳如烟要一千万??”
“这哥们是不是疯了,百亿总裁的未婚夫,当着全场的面坐地起价??”
十七号桌的秃顶男嘴里的龙虾肉掉在桌上,他完全没察觉。表哥的脑袋从桌子底下探出来半截,满脸都写着“世界观崩塌”四个大字。
主桌旁边,丈母娘的嘴唇在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场面,她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
人家百亿女总裁主动说要去领证,这小子不但不感恩戴德,还当场加价。
软饭硬吃。
硬到离谱。
柳如烟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她伸出右手,食指戳到苏尘的胸口上。
“贪得无厌。”
戳了一下。
“无耻之徒。”
又戳了一下。
苏尘纹丝不动,挨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戳的位置。
“你把我衣服戳脏了。这件t恤九块九,从拼多多买的,限量款,赔不起的。”
柳如烟的右手猛地扬起来。
巴掌举在半空中。
距离苏尘的脸不到十公分。
苏尘没躲。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把左脸送了过去。
嘴皮子一掀。
“打完了记得转账。”
柳如烟的巴掌悬在空中,停了三秒。
没落下来。
她把手收回去,指甲掐进自己的手心里。
苏尘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一分。但只是一分。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柳如烟不到三十公分,声音压低了一档,但免提的麦克风还开着,每个字都灌进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千万不是给我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
“彩礼是给我兄弟刘鹏要的。我自己那份还没着落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的亲戚。
“不给钱,我今天就回村骑三轮去了。你爱找谁领证找谁领证。”
柳如烟死死盯着苏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