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人字拖在周国梁的西装裤腿边蹭了蹭。
大厅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江城国际酒店的总经理王海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
他领带歪了,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
身后跟着八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主管。
王海一边跑,一边冲对讲机吼。
“大门清场!红毯铺到台阶下面!快点!”
十五分钟。
分秒不差。
“砰”的一声闷响。
大厅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所有人同时转头。
柳如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套灰黑色的高定西装。
左侧衣领下方,一块暗红色的油渍格外显眼。
那是昨天在国贸地下停车场,被苏尘的三轮车排气管喷上的黑烟和油污。
她根本没来得及换。
她踩着黑色高跟鞋,迈步走进大厅。
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
哒。
哒。
声音不大,敲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全场鸦雀无声。
三百多号宾客,连呼吸都收紧了。
没人敢看那块油渍。
周国梁跪在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毯。
后背的衬衫完全湿透。
丈母娘站在主桌旁,双手捂著嘴。
下巴上的粉底扑簌簌地往下掉。
新娘赵雪提着裙摆,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敢出声。
大波浪和粉色裙子互相掐著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柳如烟穿过过道。
两排的亲戚自动往后缩,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她走到舞台前。
没有走台阶。
单手撑著舞台边缘,翻了上去。
动作和苏尘刚才一模一样。
她走到苏尘面前。
视线往下扫。
停在那双黑色的橡胶人字拖上。
右脚的带子快断了。
柳如烟白皙的额角,一根青色的血管跳动了两下。
她抬起头,直视苏尘。
苏尘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
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哟呵,来得挺快啊。”
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凉菜。
“吃了吗?这儿的龙虾挺新鲜的,就是随礼有点贵,两百块钱不让吃。”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媳妇。
他真敢叫。
这可是鼎盛资本的掌舵人。
身价百亿的国贸女王。
柳如烟没理会苏尘的调侃。
她偏过头。
视线落在演讲台上的那张浅蓝色支票上。
鲜红的印章。
五百八十八万的数字。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国梁。
“周国梁。”
周国梁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柳、柳总”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他偷鼎盛的财务票据?”
周国梁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总,我我不知道他穿成这样我以为”
他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前爬了两步。
手掌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柳总您听我解释!这章是您的私章,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拿到?我以为是有人伪造票据,我这是在维护公司的利益啊!”
他在脑子里疯狂寻找借口。
必须把责任推出去。
推给这个红毛小子。
他怎么可能是柳总的未婚夫?
柳总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一个骑三轮车的街溜子?
这肯定是个误会。
“他不是外人。”
柳如烟打断了他。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却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国梁的天灵盖上。
“支票是我给的。”
周国梁的动作僵住了。
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承认了。
当着全场三百多号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