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极快。
“柳总,订婚宴的场地需要现在开始联系,您有偏好的酒店吗?”
柳如烟瞥了一眼苏尘。
“你选。”
两个字,扔给苏尘。
苏尘歪著头,人字拖在小牛皮座椅上蹭了蹭,留下一道灰印。前排司机的肩膀抽了一下,白手套在方向盘上拧了半圈。
“我选?”
苏尘掏出那个碎屏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脑子里过了一遍京城叫得上号的酒店。柏悦,不行,那是他名下基金投的项目。瑰丽,也不行,去年刚拿了那栋楼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半岛,更不行,上个月跟半岛的总经理喝过酒,那人认得他。
苏尘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划掉。
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璟庭酒店。
他抬起头,冲柳如烟晃了晃手机屏幕。
“就这家。璟庭。”
柳如烟正在跟助理说话的嘴巴停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也停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
“璟庭?”柳如烟的下巴微微扬起来,脖颈侧面的筋绷出一条线。“你知道璟庭是谁开的?”
苏尘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
“知道啊,陆家的。怎么了?”
柳如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搁在膝盖上。
陆家。陆嘉宁。鼎盛资本在京城金融圈最大的竞争对手。去年争抢一个新能源项目的lp份额,两家撕破了脸,陆嘉宁当着一桌投资人的面说柳如烟“不过是赵家扶不起的花瓶”。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金融圈。
现在这个红毛要她去陆嘉宁的酒店办订婚宴。
“不行。”
柳如烟的两个字干脆利落。
苏尘一根手指戳在碎屏上,把璟庭酒店的页面放大。
“而且我要包场。”
“整栋楼,从大堂到天台,全包。”
柳如烟的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鼓了一下。
“你听不懂人话?我说不行。”
苏尘把手机揣回兜里,身子往柳如烟的方向歪了歪,塑料金链子蹭在小牛皮扶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
“柳总,我老家有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订婚宴的地方得男方挑。男方挑的地方,女方不能驳。驳了,不吉利,婚后生不出儿子。”
柳如烟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苏尘趁热打铁,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寸。
“还有,我得请全村的人来。”
他掰着手指算。
“苏家村一共一百三十七户,每户出两个人,二百七十四口。坐大巴来北京,我初步算了一下,七辆大巴够了,每辆包车费三千五。”
他顿了一下。
“到了之后每桌必须有澳洲大龙虾,三斤起步的那种。我们村的人没吃过龙虾,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电话那头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漏出来:“柳总,他是认真的吗?”
柳如烟没回答助理。她盯着苏尘,下颌肌肉一松一紧。
“璟庭。陆嘉宁的地盘。你要我去我的竞争对手那里,请一个村的人吃龙虾,办订婚宴。”
苏尘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对,就是这个意思。”
柳如烟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东三环的车流在傍晚的光线里缓慢移动,远处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暮色。
她转回头。
“换一家。”
苏尘的笑容收了。他两手撑在膝盖上,身子站直——在劳斯莱斯的后排站直,脑袋差点磕到车顶的星空灯。
“那这婚不订了。”
他弯腰去够车门把手。
“我回村找张婶家的二丫去。二丫虽然没你有钱,但人家不挑地方,在村口支几张桌子就能办。”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柳如烟的眼皮跳了两下。
赵家年底的董事会换届,几个叔伯等著拿她的婚姻状况做文章。她妈半小时前在电话里的那句“定不下来别回家吃饭”还堵在胸口。
苏尘的手往下一按,门锁“咔哒”弹开了。
“停。”
柳如烟吐出一个字。
苏尘的手停在门把上,没回头。
“璟庭就璟庭。”
柳如烟从牙缝里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