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幻影,车牌号京a后面跟着五个8。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白手套,拉开后排车门时腰弯成了九十度。
苏尘一屁股坐进去。
人字拖踩在小牛皮座椅上,塑料金链子蹭著车顶的星空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司机的眼角抽了一下,白手套攥了攥方向盘,硬是没吭声。
柳如烟从另一侧上车,把爱马仕包搁在中间的扶手台上,动作利落。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尘的鼻子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
他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脑袋往车窗方向偏。
“这车里谁洒香水了?齁得我嗓子疼。”
他伸手去够车窗按钮,按了两下没反应,扭头冲前排喊了一嗓子。
“大爷,窗户怎么开?我快窒息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苏尘那颗红毛脑袋,又瞥了一眼副驾驶方向的后视镜里柳如烟的侧脸。
没动。
柳如烟也没说话,从扶手台的隔层里抽出一个黑色皮面的支票簿。
翻开。
笔帽拧开,笔尖悬在支票上方。
“三百——”
苏尘的手伸过来,直接按在支票簿上。
五根手指往下一摁,纸页被压出一道深褶。
柳如烟的笔尖顿住。
“等等。
苏尘把手抬起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人字拖的底面对着柳如烟的方向,上面沾的灰在车内暖光下清晰可见。
“刚才在咖啡厅说的是相亲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现在出了门,上了你的车,坐上了你的真皮座椅——”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小牛皮。
“这叫订婚价。”
柳如烟的笔帽没盖回去。钢笔握在手里,笔杆轻轻磕了一下支票簿的皮面。
“你说多少。”
苏尘竖起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八十八万。”
前排司机的脖子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又立刻绷直。方向盘上的白手套攥得咯吱响。
柳如烟把钢笔放下来。
笔滚到支票簿边缘,“咔哒”一声停住。
她侧过头,盯着苏尘。
苏尘毫不避让地回望,脖子上那五个草莓印在劳斯莱斯的星空灯下泛著新鲜的紫红色。
“你当这是菜市场?”柳如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个字。“买猪肉呢?还带涨价的?”
苏尘脸不红心不跳,伸手弹了弹汗衫领口沾的一粒咖啡渍。
“柳总,你在咖啡厅的时候戴着墨镜,我没看清你长啥样。”
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眼,态度跟刚才在咖啡厅评估骨架的时候一模一样。
“刚才墨镜摘了,我一看——好家伙。
他在座椅上往后缩了缩,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比你二伯给我看的照片好看多了。”
柳如烟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苏尘两手一摊。
“你长这么好看,我压力大啊。以后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心理负担重,精神损失费得算上。”
他掰着手指算。
“原价三百八十八万,精神损失费两百万。四舍五入,五百八十八万,整数,吉利。”
柳如烟没说话。
车内安静了五秒。
前排的司机把后视镜的角度往上调了调,假装在看天花板。
柳如烟重新拿起钢笔。笔帽旋开。
她盯着支票簿上那道被苏尘按出来的深褶,手腕悬在半空,没落笔。
苏尘在旁边晃着人字拖,等得优哉游哉。
那通催婚电话的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定不下来就别回家吃饭”,“赵家的脸往哪搁”——这些话拴在柳如烟脖子上的劲儿,比一千二百万的彩礼还顶用。
此刻这辆劳斯莱斯的后座上,真正着急的那个人不是他。
柳如烟的笔尖落在支票上。
“刷刷”两声。
五百八十八万,大写,一笔一划,没有一丝犹豫。
签名。日期。公章位置空着,她撕下那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苏尘面前。
递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捏支票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心疼钱。
五百八十八万对她来说连鼎盛资本日息的零头都不够。
让她颤的是——她堂堂赵家嫡女,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