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柱也没回头。
“那条路,你太爷爷在的时候就在走。谁要是敢拦,那就让他试试。”
说完,拐杖点着石板,一步步走远了。
王淑芬经过苏尘身边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孙,你爷爷嘴硬心软,别跟他犟。明天穿得精神点,给祖宗争脸。”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
“中山装里面套件圆领衫,纹身露不露的,奶不在乎。”
说完,冲他眨了下眼,颠颠地追苏国柱去了。
苏尘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脑海里那条“九龙拉棺”微微发烫。
入夜。
院子里的灯泡拉了一根长线,挂在桂花树的枝头上,昏黄的光照着一地的猪下水和血渍。白天的猪已经杀完了,猪头整整齐齐码在条凳上,用红布盖著。
苏大强和苏大牛蹲在院墙根下,一人捧著一碗面条,吸溜吸溜地吃。
“大哥,你说明天王大虎真敢拦路?”
苏大强把面汤一口闷了,拿袖子擦嘴。“他敢个屁。尘儿在这儿,他王大虎算什么东西。”
苏大牛又吸了一口面。“话是这么说,但明天祭祖是正事,万一闹起来,影响不好。我觉得咱们得给尘儿把排面撑起来——”
“怎么撑?”
苏大牛放下碗,凑近了。“我打听过了,尘儿手下有个叫赵天龙的,管着一支安保队伍。要不明天让他调几十个人来,穿黑西装,戴墨镜,往山路两边一站——”
苏大强拍了他一巴掌。“你是看电影看多了吧?祭祖带保镖,像什么话?老爷子看见了还不拿拐杖抽你?”
“那你说怎么办?”
苏大强想了想。“简单,明天全村的人都跟着一起上山。王大虎要拦,让他拦全村的人试试。”
苏大牛一拍大腿。“大哥高明!”
两个人又蹲在墙根下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从上山的队形到站位到谁负责扛祭品,事无巨细。
风大了起来。
桂花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响,挂在树枝上的灯泡晃了几下。
远处的天边,一道闷雷从云层里滚过来。
苏大强抬头看了一眼。“要下雨了。”
院子另一头,苏尘站在二楼的窗户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赵天龙发来的一条消息——
“少主,王家村王大虎的底细查清了。砂石场年收入三百万,镇上有两个靠山,一个是副镇长的小舅子,一个是派出所退休的老协警。另外,他非法占用的那段祭祖道,土地证是九二年伪造的。”
苏尘把手机锁屏,扔在床上。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窗台上,啪的一声。
雨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苏尘推开窗户,山上的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远处的祖坟山头隐在云里。
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苏大强天不亮就起来,指挥着十几个壮劳力把昨天杀好的猪头、整羊、果品、香烛往竹筐里装。红布盖得整整齐齐,竹筐排成两列,摆满了半个打谷场。
苏大牛蹲在旁边清点数目,嘴里念念有词。
“猪头十六个,全羊六只,茅台两箱,鞭炮四车,烟花——烟花晚上放,先不搬。香烛纸钱十二捆,金元宝八箱——”
苏尘下楼的时候,林秀琴已经把中山装熨好了,挂在堂屋的衣架上。
藏青色的料子,立领,盘扣,板板正正。旁边放了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
苏尘换上中山装,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中山装里面套了件圆领衫——奶奶的建议。领口收得严实,过肩龙的龙尾被压在衣领下面,一丁点都看不见。
站在镜子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哪个纹身混混穿中山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