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穿上之后，那股子说不清的劲儿确实跟西装不一样。西装是商人的壳子，中山装是骨头里的东西。
小雪从侧屋出来，看到苏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耳根子先红了。
苏小雅从后面探出头，吹了声口哨。
“哥，你穿这个真好看。”
苏尘扯了扯袖口。
“走吧。”
八点整，苏家村的祭祖队伍从村口出发。
百十来号人，浩浩荡荡。
走在最前面的是扛着祭品的壮劳力，八个人一组，竹杠穿过猪头和整羊的铁钩，喊着号子往前走。后面跟着抬香案的、捧纸钱的、举鞭炮的，队伍拉出去好几十米。
苏国柱走在队伍中间。
老爷子换了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枚旧军功章，拐杖点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山路陡，昨晚的雨把路面泡得又湿又滑。苏尘看了一眼前面的坡度，回头冲赵天龙使了个眼色。
赵天龙带了六个人，天没亮就从城里赶过来了。没穿黑西装，没戴墨镜——苏尘交代过，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穿便装。
六个人上前，两个在前面探路，两个架著苏国柱的胳膊，两个在后面托著。
苏国柱皱了下眉。
“不用扶，我走得动。”
赵天龙没松手。
苏尘在后面说了句：“爷爷，路滑。”
三个字，苏国柱不吭声了。
但拐杖还是自己拄著，步子迈得稳稳当当，架着他的两个保镖反倒像是他在带路。
队伍沿着山道往上走，拐过两个弯，穿过一片竹林。
竹叶上的水珠被人头碰落，噼里啪啦砸在肩膀上。苏大强走在前面开路，拿柴刀砍掉横在路上的枝丫，回头喊了一嗓子。
“都小心脚下，别踩滑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队伍到了半山腰。
前面的人停下来了。
苏大强站在路口，脸色变了。
苏尘从队伍中间挤上去，站到苏大强旁边，往前面看了一眼。
祖坟区域的入口处，横著一排人。
三十多个壮汉，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攥著锄头、铁锹、木棍。有几个蹲在路边抽烟，有几个站着叉腰，拦在唯一的上山通道上。
通道两侧的空地上，摆满了王家村的祭品。猪头、香烛、纸钱，乱七八糟堆了一地，有一半摆在苏家祖坟的必经之路上。
故意的。
王大虎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翘著腿，嘴里叼著烟，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在晨光里晃。
看到苏家的队伍上来，他把烟头弹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哟，来了？”
苏大强的拳头捏了一下。他回头看了苏尘一眼，苏尘没什么反应，他只好硬著头皮走上去。
“大虎，这是什么意思？这条路两家祭祖走了几十年——”
王大虎抬起一只手，打断他。
“老苏啊，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这条路的东半边是我们王家的地，界碑在那儿摆着呢。你们苏家要上去祭祖，可以，绕西边那条小路走。”
苏大强的脸涨红了。
“西边那条路？那条路塌了三年了，根本走不了人！你这不是存心——”
“存心什么？”
王大虎往前迈了一步，比苏大强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着苏大强，一字一句。
“这块地，今年归我们王家祭。”
苏大强被他的气势压了一下，后退半步。
苏家队伍里的年轻人按捺不住了。几个小伙子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凭什么！”“这是我们苏家的祖坟！”“你王大虎算什么东西——”
话没喊完，对面飞过来几块石头。
不大，拳头大小，但扔得又准又狠。一块砸在领头小伙子的肩膀上，一块擦著另一个人的耳朵过去。
人群一阵骚动，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骂了起来，有人拉住要冲上去的人。
王大虎身后那三十多个壮汉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锄头棍棒往地上一顿，闷声闷响。
混乱。
苏大牛挤在人群里，脸都绿了，抱着那本账本往后缩。苏大强被人流挤到一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苏小雅拽著小雪的胳膊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小雪的脸煞白。
赵天龙的六个人已经站到了苏尘两侧，手垂在身体旁边。
苏尘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中山装的裤兜里，看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