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的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条路两家共享了几十年,什么时候成你们王家的了?”
王大虎嗤笑一声。“共享?你去看看界碑,上面刻的是哪家的名字。八几年分地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条路的东半边是我们王家的。以前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没计较。现在嘛——”
他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猪羊。
“你们苏家这么有钱,总不至于连条路的过路费都出不起吧?”
这话一出来,打谷场上的苏家人都变了脸。
杀猪匠停下了磨刀的动作。帮忙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吱声。苏大牛攥著账本,脸都绿了。
苏尘靠在院门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没挪过一步。
王大虎的目的很简单——借着祭祖道这个由头敲竹杠。以前苏家村穷,他懒得搭理。现在听说苏家出了个有钱的后生,上赶着来咬一口。
但这种小角色,不值得他亲自下场。
苏大强正要开口,苏尘咳了一声。
不大的一声,打谷场上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
苏尘抬了抬下巴,冲苏大强的方向。
“大伯,猪杀完没?”
苏大强一愣。“还、还没——”
“那赶紧杀。”苏尘又看了一眼王大虎,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忙着呢。”
四个字。
连正眼都没给。
王大虎的脸黑了一瞬。他在镇上横了几十年,还没有哪个年轻人敢这么对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苏大强眼疾手快,嘿嘿一笑,一把搂住王大虎的肩膀,连推带搡往村口方向走。
“大虎啊,路的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今天忙,改天我请你喝酒——”
王大虎甩开他的手,回头又看了苏尘一眼。
苏尘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王大虎啐了一口。“行,你们苏家牛。明天上山的时候别走我们那条路,走了,别怪我不客气。”
他翻身跳上三轮车,一脚油门突突突地走了。
尘土扬了一地。
苏大强小跑回来,脸上还挂著应付的笑。回到苏尘身边,笑容一收。
“尘儿,这个王大虎不好惹。他在镇上有关系,以前跟咱们村闹过好几次——”
苏尘坐回堂屋的椅子上,端起茶杯。
“一条路而已。”
“可明天祭祖必须走那条道,绕路的话要多走四十分钟山路,你爷爷腿脚不好——”
“我说了,一条路而已。”
苏尘喝了口茶。苏大强读不出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但本能地闭了嘴。
下午三点,苏国柱拄著拐杖从隔壁的老宅走过来了。
七十六岁的老爷子,腰杆笔挺,走路带风。虽然拄著拐杖,但那根拐杖更多是个摆设——他走路的步子又稳又快,倒是跟在后面的王淑芬一脸紧张,半步不离地跟着。
苏国柱进了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他看了苏尘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明天祭祖,你穿什么?”
苏尘想了想。“西装?”
苏国柱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很脆。
“穿中山装。我让你奶给你备了一套。”
苏尘挑了下眉。“中山装?”
“你爷爷我当年参军入伍穿的是军装,你太爷爷当年祭祖穿的是长衫。到你这一辈,穿件中山装不过分。”
老爷子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明天到了山上,在祖宗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三个头。磕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你。但磕头的时候——”
他盯着苏尘。
“把你那条龙给我遮严实了。”
苏尘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本来还真琢磨过明天穿个大v领的衣服,让祖宗们也见识见识他这条“九龙拉棺”。不是故意亵渎,纯粹觉得好玩——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估计也想看看后辈到底有多离谱。
但老爷子这一句顿出来,那点小心思立刻掐灭了。
这个家里,唯一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行。”苏尘说。
苏国柱盯了他三秒,确认他没耍花枪,扶著拐杖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停了一下。
“听说王家村的人来找过麻烦?”
苏尘没接话。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