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被院子里的猪叫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的打谷场上,十几头大白猪被五花大绑摁在地上,哼哼唧唧叫得撕心裂肺。旁边还拴著六只羊,正低头啃地上的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大强蹲在猪旁边,手里拿着根烟,指挥几个村民往猪身上泼水。
“轻点轻点!这是尘儿买的猪,弄伤了你赔得起?”
苏尘把窗户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林秀琴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炖著什么东西,满屋子的肉香。
“妈,外面那些猪是怎么回事?”
林秀琴头也没回。“你大伯一早带人去镇上,把养猪场剩下的全买了。说是你的意思。”
苏尘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
“你昨晚喝多了,拍著桌子说明天祭祖的贡品你全包。”林秀琴终于转过头,拿围裙擦了擦手。“你大伯天没亮就出门了,骑着三轮车跑了三个村,把能买的猪羊全买回来了。”
苏尘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
酒桌上苏大强一个劲儿地灌酒,苏大牛在旁边起哄。他确实喝了不少,后面的记忆有点模糊。好像是说了句“祭祖的事不用操心”之类的话。
这帮人倒是耳朵尖,酒话都当圣旨听。
不过无所谓。几头猪几只羊,对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关键是苏大强那个执行力——天没亮就出门扫货,生怕晚了猪被别人买走。
这要是放在商场上,绝对是个人才。可惜只会舔。
苏尘在堂屋坐下来,小雪端著洗漱的东西走过来。
“苏总,牙刷牙膏都换了新的,毛巾也是昨天阿姨新买的——”
“叫苏尘。”
小雪咬了下嘴唇。“苏、苏尘,你要不要先吃早饭?”
“不急。”
苏尘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往院子外面走。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不光是苏家的亲戚,连隔壁几户邻居都跑来帮忙了。两个杀猪匠正在磨刀,围观的小孩子被吓得躲在大人身后探头。
苏大牛挤过来,手里捧著一本账本。
“尘儿,你看看这个。猪十六头,每头均价三千二。羊六只,每只一千八。加上香烛纸钱、鞭炮烟花这些零碎的,总共花了六万七。”
他翻了一页。“我做了个明细,每一笔都有记录——”
苏尘瞥了一眼。“六万七?”
“对,不多不多。”苏大牛赶紧摆手。“咱们村祭祖,排场大一点是应该的。再说有你在,今年肯定是整个镇最气派的——”
“加到十万。”
苏大牛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十、十万?”
苏尘看着打谷场上那些猪。“鞭炮买少了,再加两车。烟花也要,晚上放。贡品里加两箱茅台,摆在祖宗牌位前面。”
苏大牛愣了两秒,然后猛点头,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苏大强从猪堆里站起来,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尘儿,你看这猪肥不肥?我专门挑的,每头都两百斤往上。等会儿杀了,最大那头的猪头用来当主贡——”
他正说著,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柴油机的突突声。
一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从村口拐进来。车斗里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光头,脖子上挂著一根粗金链子,翘著二郎腿坐在车斗边沿上,嘴里叼著一根烟。
王大虎。
隔壁王家村的村霸。在镇上开了个砂石场,靠着垄断周边几个村的建材生意攒了点家底。平时走路都横著走,见谁都拿鼻孔看人。
三轮车直接停在了苏家打谷场边上。
王大虎从车斗上跳下来,叼著烟扫了一圈满地的猪羊,嘴角撇了撇。
“哟,苏家今年排场挺大啊。”
苏大强的笑脸僵了一下。
“大虎,你这是路过?”
王大虎没理他,背着手在猪堆旁边转了一圈。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也跟着转,三个人像验货似的,把每头猪都看了一遍。
“十几头猪,六只羊。”王大虎啧了一声。“花了不少钱吧?”
苏大强挺了挺胸。“那当然,这是我们尘儿——”
“有钱了不起?”
王大虎打断他,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苏大强,落在远处站着的苏尘身上。打量了两秒,收回来。
“苏家花多少钱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我提醒你们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