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花生米放在茶几上。
然后默默把苏尘鞋底旁边那杯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没骂。
没瞪。
连眉头都没皱。
苏尘愣住了。
苏大强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
“看看!这叫什么?这叫不拘小节!尘儿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上位者!上位者就得有上位者的气场!”
他冲苏大牛使了个眼色。
“你学着点。”
苏大牛猛点头。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
苏尘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了。
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是觉得没劲。
脚搁上去的那一刻,他做好了至少三种应对预案——被骂、被打、被念叨。结果三种都没触发,反而收获了一顿商业互吹。
这届亲戚有毒。
院子里传来苏小雅的尖叫声。
“哎——别动别动,这个角度好!”
苏尘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苏小雅站在桂花树下,手机支在一根自拍杆上,对着镜头摆各种姿势。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格外扎眼。
苏大富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菜,盯着苏小雅。
那眼刀子能把桂花树削秃。
“苏小雅!”苏大富终于开口了。“大过年的在院子里搞什么名堂?把那破手机收起来!”
苏小雅吓了一跳,差点把自拍杆甩出去。
苏尘在堂屋里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
“让她拍。”
三个字。
苏大富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苏尘的方向,又看了看苏小雅,最后低头继续洗菜,一声不吭。
苏小雅在院子里冲堂屋比了个心。
“哥你最好了!”
苏尘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心里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回老家这步棋,走错了。
当初的盘算很简单:回老家,亲戚围上来嘘寒问暖,他故意作妖,长辈们破防,情绪值疯狂入账。完美闭环。
但谁能想到,这帮亲戚的配合度高成这样?
他往椅子上一歪,没人说他没礼貌。他说话阴阳怪气,没人跟他对线。他随口护短,全家秒怂。
作妖之王遇上了舔狗军团,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反馈都没有。
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纹丝不动。
零进账。
苏尘揉了揉太阳穴。
晚饭摆在院子里。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了一层红布。桌上摆满了菜——土鸡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虾、酱猪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本地野菜。
每一样都是顶配。
苏大强拎着两瓶茅台坐下来,先给苏尘面前的杯子倒满。
“尘儿,来,大伯先敬你一杯。”
苏尘端起杯子,没喝。
“大伯,你以前不是说年轻人不该喝白酒吗?”
苏大强哈哈一笑。
“那是对一般年轻人说的。你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人,喝酒是社交,是格局。”
苏大牛也端起杯子凑过来。
“尘儿,二伯也敬你一杯。那个三百亩地的事,你回头有空帮我瞅瞅,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
苏尘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酒是真的好酒,入口绵柔,回甘悠长。
但他喝着没味儿。
这桌菜、这两瓶茅台、这一圈人殷勤的笑脸——全是冲着他青龙集团掌门人的身份来的。以前苏大强在饭桌上的保留节目是炫耀自己新买的手表,苏大牛的保留节目是阴阳怪气别人家的孩子没出息。
现在这两位的保留节目变成了给他苏尘端茶倒酒。
变脸比翻书快。
但问题是——他没法发作。
人家态度好得无懈可击,他总不能无缘无故摔杯子吧?那不是作妖,那是神经病。
饭后,苏尘溜进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卧室。
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鲜花。
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五排模式,匹配队友。
第一局,队友送了十八个人头,对面经济碾压,二十分钟投降。
苏尘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行,再来。
第二局,他拿了个射手,四杀带节奏,眼看就要推掉高地了——辅助闪现送了,团灭,翻盘失败。
苏尘把鼠标往桌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