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镇的码头，不大，只有几家店铺，卖些杂货、吃食。船工们忙着卸货装货，乘客们纷纷上岸透透气。

    

    陆展元第一个跳上了岸。

    

    “李姑娘，我去给你买些点心。昨天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你还没尝呢，我今日多买些。”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快步朝岸上的店铺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去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李莫愁靠在船舷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赵轩从船舱里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赵大哥。”李莫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赵轩点了点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岸上陆展元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李姑娘，你觉得陆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李莫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轩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淡淡道：“还好吧。挺热心的。”

    

    “热心？”赵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觉得他只是热心？”

    

    李莫愁转过头来，看着赵轩，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然呢？”

    

    赵轩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少女，对男女之情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陆展元那些殷勤背后的含义，不知道那些点心、发饰、嘘寒问暖意味着什么。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就像她对赵轩的帮助一样单纯。

    

    可陆展元的心思，远没有她那么单纯。

    

    赵轩斟酌了片刻，缓缓说道：“李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陆公子对你……可能不只是热心？”

    

    李莫愁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对我好，也许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知恩图报吗？”

    

    赵轩苦笑了一下。

    

    知恩图报？报恩用得着每天买点心、买发饰、嘘寒问暖？报恩用得着那种眼神？陆展元看李莫愁的眼神，赵轩太熟悉了——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带着欣赏、带着渴望、带着占有欲。

    

    可这些，他没法直接告诉李莫愁。

    

    “李姑娘，你从小在古墓中长大，对江湖上的人心险恶，可能不太了解。”赵轩换了一种方式，语气更加委婉，“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很好，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未必知道。”

    

    李莫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赵大哥，你是说陆公子对我有企图？可是……我有什么可让他企图的？我又没钱，又没权，武功也未必比他高多少。他能图我什么？”

    

    赵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能图你什么？他图你的人，图你的心，图你一辈子的痴情，然后再把你狠狠地抛弃。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只是随口一说。”赵轩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自己留个心眼就好。”

    

    李莫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岸上，陆展元正提着一大包东西往回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远远地朝李莫愁挥手。

    

    李莫愁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轩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

    

    他的暗示，李莫愁没有听懂。

    

    也许是因为她太单纯，听不懂话外之音。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所以赵轩的话在她听来，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醒。

    

    不管怎样，他的努力失败了。

    

    船继续前行，江水滔滔，日升月落。

    

    陆展元依旧每日殷勤，李莫愁依旧反应冷淡。赵轩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虽然不安，却也无能为力。

    

    有些事，也许真的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