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鄂州到临安,顺江东下,本该是七八日的水程。可这条客船走走停停,每到一处码头便要停靠半日,装载些货物,捎带些客人,行程便拖得慢了许多。
赵轩倒也不急。
他心中虽然牵挂欧阳洛璃,但急也无用。丐帮弟子已经撒了出去,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是最熬人的事,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被焦躁吞噬,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修炼之中。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便在船舱中盘膝而坐,运转小无相功。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被裘千仞掌力震伤的经脉。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但剩下的两三成,却恢复得极慢。裘千仞的铁掌内力极其霸道,残留在体内的灼热气息像是一团顽固的火,盘踞在经脉深处,怎么都逼不干净。
赵轩不急。
他知道,内伤恢复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每日午后,他会在船尾练掌。降龙十八掌太过刚猛,容易牵动伤势,他便只练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这两套掌法一刚一柔,一阴一阳,正合小无相功“不着形相”的精义。他的掌法越来越纯熟,招式之间的衔接也越来越圆融,有时一掌拍出,掌风竟然能激起江面上的水花,引得船上的水手纷纷侧目。
李莫愁倒是很少练功。
她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船头,望着江面上的波光发呆。古墓派的武功讲究清心寡欲,心境越是空灵,武功进境越快。她从小在古墓中长大,早已习惯了独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对她来说是最自在的事。
可这份自在,这些天被一个人打破了。
陆展元。
自从那夜被李莫愁救上船后,陆展元便留了下来。他说自己也是去临安,正好同路。赵轩不好赶他走,李莫愁也没有反对,他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船上。
这些天来,陆展元对李莫愁可谓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每日清晨,他总是第一个起床,打来江水,烧开了送到李莫愁的舱门前。李莫愁出来时,一盆温热的洗脸水已经备好了。
每次船靠岸补给,他总要跑到岸上的集市里,买些点心零食回来。桂花糕、绿豆糕、蜜饯、果脯,各式各样的,装在精致的纸盒里,恭恭敬敬地送到李莫愁面前。
“李姑娘,尝尝这个,我特意挑的,据说是当地最有名的点心。”
“李姑娘,这个发饰好看吗?我见你头上素净,便买了一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李姑娘,今天风大,你多穿些,别着凉了。”
李莫愁的反应,始终淡淡的。
“放着吧。”
“不必了。”
“知道了。”
三个字,五个字,再多就没有了。她接过点心,随手放在一旁,有时候想起来吃一块,有时候忘了,便一直放着,直到船工打扫时扔掉。那些发饰她更是不曾戴过,原封不动地放在舱中的小桌上,连包装都没有拆开。
陆展元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冷淡,他便更加殷勤。她不理不睬,他便更加无微不至。他似乎认定了,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赵轩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陆展元在做什么。这位陆家庄的少主,分明是对李莫愁动了心。而李莫愁虽然反应冷淡,但她毕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对陆展元的殷勤既不懂得拒绝,也不懂得接受,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赵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知道原著中李莫愁的结局。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正是因为遇到了陆展元,才一步步走向了疯狂。如果现在不做些什么,等到李莫愁真正动了心,一切就都晚了。
可他该怎么做?
直接告诉李莫愁“陆展元不是好人”?他没有证据。直接赶陆展元下船?他没有理由。直接说出原著中的剧情?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他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用合适的方式,隐晦地提醒李莫愁。
这一日,船又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