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那天,沈毅接到了一个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你这次做得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爷爷。”沈毅站直了身子。
“你大伯说,夏仲跟江平涛能坐到一个桌子上,是你跟江平涛的本事。把赵家的人拉过来,你大伯都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我没什么功劳,是江平涛去的。”沈毅老老实实地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我没功劳’这种话。”老爷子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看来这次援疆,你学到东西了。”
沈毅沉默了一会儿,“爷爷,我以前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是太久没到基层了。沈家从战火里走出来,到你们这一代,已经习惯了在会议桌上博弈。但人民在哪里?不是在文件里,不是在述职报告里。在天山脚下,在羊肠小道的尽头。江平涛替你把这一课补上了。”
与此同时,乌齐。
赵家的电话也打到了夏仲的办公室里。
“小夏,天山隧道的事,有人反映你跟江平涛走得太近。”
“走得太近?”夏仲靠在椅子上。
“天山隧道,是国家战略,不是哪一个家族的事。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集体努力的结果。如果领导觉得我做错了,可以调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想到一个准备和江平涛同归于尽的棋子,居然逐渐脱离掌控了。
开什么玩笑,领导同志刚刚批示,中组部刚刚表扬,天山胜利隧道意义重大,这个时候,谁敢去动乌齐市的一把手。
这不是级别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夏仲说完,挂了电话。
几天后,夏仲站在乌齐市委的办公楼顶层,望着远处的雪山。
“棋子。”他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以前确实是棋子。”
但现在不一定是了。
由于要协调天山隧道的一些工程技术上的事情,江平涛在燕京逐一拜访了一些师兄师姐。
这就是学院派最大的优势,宗门的天骄小师弟,大家都要护着和支持。
燕京,西郊。
一处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江平涛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天山胜利隧道的最新地质勘察报告。
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对襟布鞋的老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还有一个军装笔挺的黑脸汉子。
这三个人,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能上晚间新闻的名字。
“小师弟,你在边新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啊。”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眯眯地端起茶缸子,他叫鲁工,华夏工程院院士,国内隧道工程领域的泰斗。
不管哪个领域都能叫江平涛小师弟。
主要还是钱老师太全面了,随手指点一下,都能开辟一个学术宗门。
一张草稿纸,他没空搞的,都能搞出一个系统性的学科。
“天山胜利隧道,这个项目我在论证会上否过两次。结果你一推,马上就立项了。”
“师兄,项目能立,地方政府把前期工作做扎实了。我今天来,是谈技术方案的事。”
“小师弟,你这个活儿,不是难。是地狱级难度。”
鲁工翻开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天山褶皱带,埋深超过一千五百米,岩爆风险、涌水风险、高地温,单拿出来一样都够喝一壶的,你这里是三样全占。”
军装汉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你们搞民用的算的是钱和工期。我算的是别的。”他叫艾振国,军委后勤保障部的副部长,专管国防工程。
来之前,部长刘建飞特别强调,江平涛同志的事情,十二分支持。
艾振国当然清楚,当年要不是江平涛主笔的内参,刘建飞也不会 火箭般的速度,从主任到副部长、再到部长。
“天山隧道如果贯通,南北疆的国防通道时间缩短六成以上。这个价值,不能用钱衡量。”
江平涛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议桌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唰地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天山。”
又画了一条横线,从中间穿过去。
“这是隧道。常规方案。”
然后他在横线旁边画了一个圈,“我问三位一个问题,谁说盾构只能横著打?”
江平涛在圆圈旁边画了一个垂直的箭头,“常规隧道是水平掘进。但天山的地质条件,水平掘进要在高地应力岩层里连续掘进二十多公里,埋深超过一千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