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跟着状元车马一路走,就想多看一眼这位少年三元的风采。欢呼声、叫好声、鞭炮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快要把天都掀翻。
我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状元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眉眼清朗,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每到一处,便抬手向两侧百姓致意,气度从容,半点没有少年得志的轻狂。
路过的人无不赞叹:
“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还这么稳重!”
“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罗状元将来一定是个好官!”
我听在耳里,只淡淡放在心里。
我比谁都清楚,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文曲星,是十几年死里逃生的坚持,是爹娘不离不弃的照料,是两世人生熬出来的通透。
马蹄缓缓停在小院门口。
这里不算深宅大院,只是我爹为了考试临时买下的一处小院子,可今天,这里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地方。
爹娘早已经在门口等著。
娘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笑开了花,一身新做的绸缎衣裳,整整齐齐。看见我下马,她脚步都有些不稳,要不是丫鬟扶著,差点就迎上来了。
爹也换上了一身体面的长袍,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激动,嘴唇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我快步走上前,对着他们深深一揖。
这一拜,不是状元拜父母,是儿子,拜养我、疼我、救我无数次的爹娘。
“爹,娘,我回来了。”
娘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我,手紧紧抓着我的后背,哽咽道:
“辉儿我的好辉儿你终于熬出来了”
“娘知道你不容易,娘都知道”
她的手很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打湿了我的状元袍。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
“娘,不哭,今天是好日子,我中状元了,咱们该高兴。”
“高兴,娘高兴,就是忍不住”娘抹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周围的街坊邻居、闻讯赶来的亲友、还有之前送喜报的差人,全都围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一家,嘴里全是恭喜和羡慕。
“罗老爷好福气啊,生了个状元儿子!”
“罗公子从小就看着有出息,果然没错!”
“以后你们一家,可就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了!”
爹这才找回声音,大手一挥,朗声道:
“今日我儿罗辉高中状元,连中三元!各位街坊邻里,多谢捧场,今晚咱们敞开了庆祝!”
“好!好!”
一时间,小院里人声鼎沸。
仆役们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摆上酒菜,原本安静的小院子,此刻灯火通明,喜气冲天。娘被众人围着恭喜,笑得合不拢嘴,一会儿给我理理衣裳,一会儿又去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不觉得累。
我坐在主位,接受着所有人的道贺。
有同科进士来贺,有京中官员来贺,有爹的生意伙伴来贺,甚至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就为了亲眼见一见这位少年状元。
“罗状元,那篇殿试文章,真乃千古佳作!”
“少年三元,我大宋又一段佳话!”
“以后罗状元步步高升,我等还要多多仰仗!”
我一一客气回礼,谈吐得体,神色从容。
此刻的我,气色红润,精神饱满,看上去和健康的少年郎没有半点区别。连一直跟着我的大夫,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捋著胡子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客人渐渐散去,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喜庆的狼藉,和空气中还没散去的酒香、菜香。
娘还在兴奋地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念叨:
“明天咱们就去买更大的宅子,风风光光搬进去。”
“等你授了官,咱们就回临安,让家乡人也看看我的状元儿子。”
“以后可不能再叫你病孩子了,要叫罗状元”
我坐在桌边,听着娘絮絮叨叨,心里暖得不行。
爹喝了点酒,脸上通红,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
“辉儿,爹这辈子,最值得的事,就是把你养大。你放心,以后有爹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知道,爹。”
我笑着应着,可就在这一刻——
胸口,猛地一闷。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一扎,是实实在在的、沉重的闷,像是被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