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动静闹得不小。
爹不仅备了两辆宽敞的马车,一辆载着我和行李,一辆载着爹娘和伺候的人,还特意请了家里最稳当的老管家带队,又让大夫一路跟着,说是“路上有个照应”。
娘把行李里塞得满满当当:
两床软褥,怕我久坐冻著;
几罐熬好的参汤,温著就能喝;
各种精细的吃食,糕点、肉脯、米粥,一样不缺;
还有我的药箱,大大小小的药包,大夫亲自收拾,按时辰分好。
“辉儿,路上别闷,想喝水就说,想歇就停。”
娘坐在我身边,替我拢了拢披风,眼里全是细密密的照料,“马车稳,你就躺着看看景,别总盯着书看,费眼。”
我点点头,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娘,我晓得,你别太操心。”
爹坐在前座,回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路上远,咱们不赶时间。
每到一处大镇子,就歇上半日,让你缓一缓身子。
科举是大事,身子更是大事,两者都得顾。”
他这话,是说给我听,也是说给大夫听。
大夫坐在另一头,捋著胡子应:“员外放心,老夫一路盯着。
公子这身子,只要不劳心、不熬夜、不着急,一路缓著走,到京城准没事。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掠过的风景。
比起小时候困在暖阁里,只能看一方小小的天空,这一路的风景,真是开阔。
先是临安城外的稻田,一畦一畦绿得发亮,田埂上有孩童追着蜻蜓跑,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再往前走,是连绵的青山,山路弯弯,云雾绕着山腰飘,偶尔能听见山涧的水声,叮咚响。
马车一路平稳,车轮碾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地“咕噜咕噜”。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强撑著读书,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窗外,偶尔嚼两口爹备的软糕,喝一口温茶。
胸口那股闷意,竟比在临安备考时,还要轻几分。
娘见我精神好,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出来走走多好,比闷在家里强多了。
到了京城,还有更热闹的景呢。”
我轻轻“嗯”了一声,
每走一段路,我就会悄悄调息片刻,把那点从胎里带来的虚,压下去。
坐得久了,就站起来,在马车里走两步,扶著车壁透透气。
一有风迎面吹来,我就赶紧把帘子放下来,怕着凉。
大夫时不时就过来搭一次脉,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一路稳得住,气血比在临安时还顺了些。”
爹娘听了,悬著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日接一日。
路过镇子时,爹会特意找干净的客栈歇脚。
娘亲自去厨房,看着人给我煮一碗热乎的粥,配几样清淡的小菜。
我坐在桌边,慢慢吃著,听着外面街上的吆喝声、谈笑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在黄土坡上,一辈子都在“赶路”。
赶农活,赶生计,赶那一场场无可奈何的奔波。
那时候,我连看一眼路边的花,都成了奢望。
这一世,我却能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安安稳稳地,赶路,也看景。
人生,真是轮回。
又是换一种活法。
这一路,我见过春日的河,水面波光粼粼,有渔人撑著小船撒网;
见过夏日的树,浓荫蔽日,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见过路边的村落,炊烟袅袅,孩子们在村口追跑打闹。
我没有像别的少年那样,急着赶路,急着读书,急着考科举。
我只是,慢慢走着。
身子,似乎真的在好转。
不再是动不动就气短,偶尔咳两声,也只是浅咳,很快就平复。
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纸白。
连走路,都比以前更稳。
爹娘看在眼里,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淡。
爹甚至会跟我聊起京城的热闹:“听说京城的朱雀大街,那叫一个繁华,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比咱们临安城,热闹多了。”
娘也笑着接话:“听说京城的寺庙,香火也旺。
等到了京城,咱们先去上香祈福,求个平安顺遂。”
我望着窗外,轻轻笑了笑。
原来,健康一点的日子,是这样的。
不用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