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刻提心吊胆,不用总想着“会不会倒下”。
可以看书,可以看景,可以和爹娘说说笑笑,可以安心期待——
期待那座,天下读书人都心心念念的京城。
终于,在一个清晨,我们踏入了京城的范围。
马车渐渐驶入了城区,街道越来越宽,住屋越来越密,人声越来越多。
街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挂著各种各样的招牌——
“酒楼”“客栈”“绸缎庄”“书坊”“当铺”。
路上行人穿得各式各样,有商人,有学子,有差役,有妇人,还有一队队往来的兵丁。
我微微掀开车帘,望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就有点发紧。
这,就是京城。
大宋的都城,天下的中心。
科举的终点,也是无数人命运的起点。
我,一个从江南小城来的解元,一个从胎里就带着病的人,竟然,真的站在了这里。
爹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声音比平时更稳:“辉儿,到了京城,咱们先住下,好好养几天身子。
省试还得等些日子,不急。”
娘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给我擦了擦额角:“看你,都出汗了。
别紧张,咱们一路都这么顺,到了京城,只会更顺。”
大夫也凑过来,给我把了把脉,笑道:“公子,这一路走得稳,身子其实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不少。
到了京城,静养几日,这贡院之内的数日久坐,未必就撑不下来。”
我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点了点头:“我晓得。”
马车一路往前,穿过一条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前。
爹早就在京城买下了一处院子,位置适中,离贡院也不算太远,院子不大,却精致安静。
刚下车,仆役们就忙开了。
有人搬行李,有人生炭火,有人去厨房打点吃食,有人打扫院子。
娘拉着我,走进屋里。
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她又给我端来一碗温药,轻声道:“辉儿,先喝了药,歇上半日。
一路风尘,先把身子缓过来,其他的事,都往后放。”
我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苦味依旧,可这一次,我心里没有怕。
因为我知道——
这碗药,不是“怕我死”,而是“陪我活”。
这一屋子人,不是在逼我走向科举,而是在陪我走向科举。
我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街,望着远处的楼阁,望着天边的云。
临安的山水,江南的烟雨,
黄土坡的风,黄土坟前的阿禾,
上一世的苦,这一世的暖,
都在这一刻,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