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神童。
有秀才来考我,有读书人来试探,有别家父母带孩子来“沾灵气”。
我每次都安安静静行礼,规规矩矩回答。
不骄,不狂,不炫耀。
不是我懂事,是我没力气骄傲。
每一次应对,每一次说话,每一次端坐,我都在悄悄耗力气。
等人一走,我立刻回屋躺下,缓上小半个时辰才回过神。
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跟爹嘀咕:
“名气大了也不是好事,天天见人,辉儿身子哪吃得住。”
爹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可人家是冲著辉儿的才学来的,都是体面人,不好推辞。
好在他现在身子比以前强多了,咱们多看着点就是。”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文静、内敛、性子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不是文静,是病弱刻出来的克制。
我不敢放肆,不敢大笑大闹,不敢乱跑乱跳,连情绪都不敢太激动。
可也正是这份克制,让我读书比谁都沉得下心。
别人读书,是为了应付、为了好玩、为了爹娘。
我读书,是为了抓住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身子不如人,我便在心上、在学问上,比别人多走几步。
七岁那年,先生正式跟我爹娘说:
“罗辉的学问,已经可以准备童子试了。”
童子试,是科举的第一道门。
过了,就是秀才。
爹娘一听,又喜又怕。
喜的是我这么小,就有机会踏科举路;
怕的是考场严苛,一坐就是一整天,我这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先生也明白,缓缓说:
“我也不是让他现在就去,只是提前说一声。
再养两年,再读两年,身子再好一些,九岁、十岁去考,正好。”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对,不急。
我还小。
我可以一边养身子,一边读书。
一边长大,一边等机会。
那天晚上,娘给我煮了甜汤,坐在我身边,轻声说:
“辉儿,将来考不考得上,娘都不在乎。
你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我捧著甜汤,小口小口喝着,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
我会好好养身子,我会慢慢读,我不急。”
我说的是真心话。
上一世,我被老苦追着跑,一辈子都在赶,一辈子都在撑,撑到灯枯油尽。
这一世,我慢慢走。
身子慢慢养,
书慢慢读,
路慢慢走。
我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