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连夜赶来,搭完脉,眉头皱了很久,却没说什么吓人的话。
“员外,夫人,公子这是急狠了,劳心伤了肺,不是突然恶化。”
“他底子还是虚,可这两年养得不错,根基比小时候稳多了。”
“只要不再这么硬熬,不再强撑,按时吃药静养,慢慢会越来越好。”
大夫一句话,爹娘悬了好几年的心,总算又往下放了放。
我也悄悄松了口气。
我不是不怕死。
我是怕我一倒,书读不成,科举盼不到,爹娘又要回到当年那种天天哭、夜夜守着我等死的日子。
从那以后,爹娘看得比以前更严。
娘定死了规矩:
? 一次读书最多一个时辰
? 必须起身走动
? 太阳好就出去晒一晒
? 夜里不许再偷偷点灯看书
药依旧天天喝,只是方子换得更温和,以养气、安神、润肺为主。
饮食也精细,不寒不燥,不咸不腻,一点点把我这副空架子往回补。
说来也奇。
就这么不急、不拼、不强撑,我的身子,反而一天比一天像样。
脸色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惨白,慢慢透出一点浅红。
走路不用扶太久,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上一圈。
冬天不再一冻就发烧,换季也能稳稳当当扛过去。
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清亮不少,不再是那股随时会断的细弱劲儿。
外人来看,都夸:
“罗公子这两年养得真好,越来越精神了!”
“看着就是个斯文秀气的小公子,哪还像当年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爹每次听了,都笑得合不拢嘴。
娘也终于能睡上安稳觉,不再整夜整夜睁着眼听我喘气。
只有我自己清楚。
看上去是好了,可稍微累一点,胸口就发闷;
看书久一点,头就晕;
跑两步,心跳得像要撞出来,半天平不下去。
别人是精力用不完,我是精力像小油灯,烧一点少一点,得省著用。
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比起小时候连坐都坐不稳,现在这样,已经是重生。
身子一稳,我读书的进度,更是挡都挡不住。
先生教我经书,我不仅能背,还能自己说出一番道理。
讲诗,我能说出意境、作者心思,比一些比我大好几岁的学子想得还透。
写文章,先生只稍微点一句,我下笔就顺,条理清楚,字句稳当。
先生每次看我的文章,都要感叹半天:
“罗辉啊罗辉,你这哪里是孩子,分明是天生吃笔墨饭的。”
到我六岁那年,临安城南,差不多都知道:
罗家有个小公子,叫罗辉,是个神童。
? 三岁认字
? 四岁通读启蒙
? 五六岁能诗能文,不输秀才
? 小时候病得快没了,现在调养得文质彬彬
有人专程上门,就是为了看一眼神童。
有秀才来考我,有读书人来试探,有别家父母带孩子来“沾灵气”。
我每次都安安静静行礼,规规矩矩回答。
不骄,不狂,不炫耀。
不是我懂事,是我没力气骄傲。
每一次应对,每一次说话,每一次端坐,我都在悄悄耗力气。
等人一走,我立刻回屋躺下,缓上小半个时辰才回过神。
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跟爹嘀咕:
“名气大了也不是好事,天天见人,辉儿身子哪吃得住。”
爹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可人家是冲著辉儿的才学来的,都是体面人,不好推辞。
好在他现在身子比以前强多了,咱们多看着点就是。”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文静、内敛、性子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不是文静,是病弱刻出来的克制。
我不敢放肆,不敢大笑大闹,不敢乱跑乱跳,连情绪都不敢太激动。
可也正是这份克制,让我读书比谁都沉得下心。
别人读书,是为了应付、为了好玩、为了爹娘。
我读书,是为了抓住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身子不如人,我便在心上、在学问上,比别人多走几步。
七岁那年,先生正式跟我爹娘说:
“罗辉的学问,已经可以准备童子试了。”
童子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