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风一吹就倒,也不是走两步就喘得要断气。
大夫再来把脉,终于能露出点笑模样:
“员外放心,这口气算是吊住了,再养个两三年,能和寻常孩子一样坐得住、学得进。”
娘当场就哭了,握著大夫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爹站在一旁,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了好几年的大石头。
我自己也能感觉到。
不像以前那样,浑身软得没骨头,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烧昏睡。
只是依旧虚。
走久了腿酸,坐久了腰酸,看书久了头晕,说话大声了都要喘两口。
我能安安稳稳坐在榻上,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能自己捧著书,不用人扶,不用人哄。
能慢慢走到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看两眼花草,再慢慢走回来。
就这点自由,已经让我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也是从这时候起,我读书的本事,藏不住了。
先生教《三字经》,别的孩子要念几十遍才背下来,我听三遍,就能一字不差背完。
教《千字文》,先生刚讲完释义,我就能顺着往下接,连典故都能说上几句。
先生一开始只是觉得我安静、听话。
到后来,他每次来上课,眼睛都是亮的。
“罗辉,你再把这段背一遍。”
我背完。
先生一拍桌子,叹道:“奇才!真是奇才!你这脑子,是天生读书的料!”
他教了三十年书,从没见过这么省心、这么灵透的学生。
我不是故意要显得厉害。
我只是看过一遍,就忘不掉。
听过一遍,就刻在心里。
书上的字,像是自己会往我眼睛里钻、往我脑子里跑。
娘看我学得快,又喜又怕。
喜的是我有出息,怕的是我累著。
她总守在旁边,隔一会儿就说:
“辉儿,歇会儿吧,喝口水,躺一躺。”
“别读太久,你身子刚好一点,不能拼。”
我点点头,歇上片刻,等她一走,又悄悄把书翻开。
我太清楚了。
我没有强健的身子,没有撒野的童年,没有随便挥霍的力气。
我能靠的,只有这一肚子书,只有这点比别人强一点的脑子。
我不拼,就什么都不是。
到我五岁那年,先生已经教不了我启蒙书了。
他开始给我讲诗、讲文、讲策论,讲一些七八岁、十来岁孩子才碰的东西。
我照样一学就会。
消息慢慢传了出去。
先是家里的仆人、丫鬟私下说:
“咱们家小公子,真是聪明得吓人。”
“先生都说,百年难遇一个。”
再是左右街坊、绸缎庄的老主顾来串门,看见我安安静静看书,随口考我两句,我对答如流。
一传十,十传百。
“罗家那个从小病弱的小公子,是个神童啊!”
“那么小,就读那么深的书,过目不忘!”
“病是病,可脑子太灵了!”
“神童”两个字,就这么轻轻巧巧,落在了我头上。
一开始我还不懂什么叫神童。
直到有一回,爹的朋友,一位秀才老爷来家里做客,特意叫我过去。
“你就是罗辉?听说你读书很厉害?”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小声应:“先生过奖了。”
他当场出了一句诗考我。
我略一思索,便对上了。
他又考我经义,我条理清晰,一句不乱。
秀才老爷惊得站起来,对着我爹连连拱手:
“罗兄!你这儿子,真神童也!
将来必成大器,科举及第是早晚的事!”
满屋子的人都在笑,都在夸。
爹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有光,腰杆都挺得更直。
娘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我是神童。
可我也是个药罐子。
他们只看见我出口成章、对答如流,
看不见我坐久了腰有多酸。
看不见我背书背得快,是因为我不敢停,一停就气虚。
看不见我夜里偷偷咳嗽,捂著嘴不敢出声,怕扰了他们,也怕毁了这“神童”两个字。
名声一起来,上门来看我的人就多了。
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