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年,地里的庄稼,竟被我打理得格外好。
绿油油的麦苗铺满了田埂,风一吹,浪一样翻过去。我站在地里,看着那些晃眼的绿,心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阿禾依旧安安静静地守在屋里。
她十四岁嫁给我,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一年又一年,她就这么陪着我,把一间漏风的破土屋,过成了“家”。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得像块石头。
夜里,我会主动和她说说话,说说地里长了什么草,后山哪棵树结了果,村里谁又搬了家。
她听得认真,偶尔笑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黄土坡上落下的一片树叶。
几年过去了。
阿禾从瘦小结实的小姑娘,长成了身段匀称的小媳妇。
她的手更巧了,能把破布缝成新衣裳,能把稀粥煮得更香,能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慢慢有了肉,气色也越来越红润,不再是当初那种苍白瘦小的样子。
村里的人也渐渐对我们放下了防备。
不再说“没爹娘的孩子”“穷得可怜”,而是偶尔会喊:“小罗,收工啦?”
“阿禾,今天做啥好吃的了?”
阿禾听见了,会红著脸,小声应一句:“就是粥”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暖。
这一世,我竟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有热粥,有灯火,有等待,有相守。
日子慢慢变得安稳。
我十八岁那年,阿禾十七。
她第一次告诉我,她怀了身子。
那天她从地里回来,低着头,脸通红,把一只攥著的小布条递给我:“辉哥我、我好像有了。
我接过那块布,心里像烫了一下。
我愣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真的?”
阿禾点头,脸更红了:“嗯。大夫说,是个好月。”
我当时的感觉,比娶她那天还激动。
像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草,却又发现,那是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从那天起,我舍不得让她干一点重活。
下地、挑水、劈柴、做饭,全都我一个人扛。
她只需要坐着,晒晒太阳,听听歌,慢慢养著。
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圆圆的,鼓鼓的。
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她的肚子,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她就笑着拍我的手:“别乱摸,他都要笑了。”
屋里的气氛,也变得热闹。
我会给她捏肩,给她烧热水,给她熬甜甜的小米粥。
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
我看着她,就觉得,苦日子也有了甜味。
十九岁那年,阿禾十八。
她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天村里的老人都来帮忙,屋里忙成一团,火塘烧得旺,锅里煮著粥、煮著蛋。
我站在炕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心里忽然一空,又猛地填满。
女儿取名叫“念安”。
愿她念念平安,不再苦。
阿禾抱着女儿,小脸累得通红,却笑得无比温柔:“辉哥,你看,她像我。”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像,太像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守着黄土坡。
我有媳妇,有女儿,有一盏灯,有一个家。
几年又过去了。
念安渐渐长大,从爬走到会跑,从喊“娘”到喊“爹”。
她像阿禾一样,安静、乖巧、不怕累。
我每次下地,她都跟着我,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像条快乐的小虫子。
阿禾的身体也越来越结实。
穷是穷,可她吃得香,睡得稳,不再冻,不再饿。
她的脸慢慢丰满,皮肤也有了光泽。
我常常觉得,是不是终于熬出头了。
阿禾在二十三岁那年,怀了第二胎。
那年冬天,陇右冷得厉害,风沙像刀子一样。
我背着阿禾去镇上请大夫,路上风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怀里的人,暖得像一团火。
她趴在我背上,轻声说:“辉哥,你慢点,别摔著。”
我笑:“放心,摔不著。”
心里却悄悄生出一点不安。
我总觉得,这次怀孕,她格外累。
果然。
到了冬天,临近腊月,她的身体越来越虚。
走路要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