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粗茶淡饭,安稳度日
    娶了阿禾之后,家里的光景,算是有了点像样的样子。

    虽然还是穷,还是住那间破土屋,还是吃野菜粥,可毕竟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力气,多了一点人气。

    阿禾手巧,心也细。

    她一来,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土炕被她铺得平平整整,铺上了她从娘家带来的一块旧粗布,虽然洗得发白,可针脚密实,看着就暖和。

    院子里那口破水缸,她也给刷得干干净净,缸沿还抹了一层黄泥,防止落灰。

    连我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布衣,她都拆了,重新缝补,打了新的补丁,穿上身,竟比以前体面了不少。

    我每天下地回来,一推开门,就能闻到热乎的饭菜香。

    有时候是玉米饼子,有时候是小米粥,偶尔地里收了点豆子,她就能煮出一锅香喷喷的豆汤。

    阿禾总把最厚的饼给我,把最稠的粥留给娘,自己只啃点硬邦邦的饼边,喝清汤。

    “辉哥,你干重活,多吃点。”

    她一边给我盛饭,一边小声说,脸有点红。

    我接过碗,心里暖烘烘的。

    这是我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人给我盛饭,给我添衣,在我累得满身是汗的时候,递上一碗温水。

    娘的气色,也渐渐好了一点。

    阿禾每天给她熬粥,变着花样做,有时候加一点红枣,有时候加一点山药。

    晚上还烧热水给她泡脚,给她捶背,给她读村里老人传下来的偏方。

    娘的咳嗽,虽然没断,可轻了不少。

    有时候甚至能坐起来,跟我们说说话,笑一笑。

    “阿禾这孩子,真是个好媳妇。”

    娘常常拉着阿禾的手,对我这么说,眼里满是欣慰。

    我看着阿禾,心里也踏实。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不嫌弃家里穷,不嫌弃我没本事,就这么安安稳稳陪着我,陪着这个家。

    那段日子,是我这一世,最安稳的日子。

    天不亮,我就下地。

    阿禾起来给我煮热乎的玉米饼,娘坐在炕边,看着我们,笑。

    中午,我在地里随便啃个饼,就继续干活。

    傍晚,我扛着锄头回家,阿禾已经把饭做好了,娘也能下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夕阳,等我们。

    晚上,我们娘仨坐在炕边,娘说些村里的事,阿禾给我缝衣裳,我给她们讲地里的庄稼,讲后山的柴。

    屋子里偶尔响起笑声,虽然很轻,很淡,可在我听来,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声音。

    有一次,我在地里掰了几个玉米,回家路上,看见邻村的小孩在摸鱼。

    我心里一动,也脱了鞋,下到河里摸了两条小鱼。

    晚上,阿禾把小鱼洗干净,用野菜和著,煮了一锅鱼汤。

    汤白白的,飘着一点点油花,闻著就香。

    娘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香。”

    阿禾也笑:“娘喜欢喝,以后我常给你做。”

    我看着她们娘俩吃得开心,自己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喝。

    鱼汤有点腥,可我觉得,比地主家的肉还香。

    那时候,我甚至有了一点奢望。

    等明年,地里的庄稼熟了,多打点粮,换点钱,给阿禾买块花布,给娘买副新鞋。

    再攒点钱,把屋顶的茅草换一换,把破木门修一修。

    日子苦,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好像也能过下去。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凉了。

    娘的咳嗽,又开始加重。

    那天晚上,我和阿禾刚躺下,就听见娘的炕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咳得她浑身发抖,捂著胸口,脸憋得通红。

    我和阿禾赶紧爬起来,跑到娘的炕边。

    “娘!娘!”我慌了,伸手拍她的背。

    娘咳了很久,才缓过来,喘着气,看着我们,眼泪掉了下来:“娘娘可能不行了。”

    “娘!你别乱说!”我赶紧打断她,“你会好起来的,我们带你去看病,去镇上找大夫!”

    娘摇摇头,声音虚弱:“别浪费钱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们知道。”

    阿禾也哭了:“娘,我们有钱,我们把粮食卖了,去看病!”

    娘握住我们的手,手冰凉:“傻孩子,卖了粮,你们吃什么?

    娘这是老毛病了,熬了这么多年,早就亏空了

    娘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像娘一样,苦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和阿禾就那么守着她,一夜没睡。

    我给她顺背,阿禾给她擦汗,我们一句话都不敢说,怕一说话,就戳破了这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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