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寡妇那小子,就是个种地的命,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穷家破院的,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这些话,我听在耳朵里,不往心里去。
我娘却听不得。
她总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是她穷,让我低人一头。
有一天,娘拉着我,坐在炕边,手轻轻摸着我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辉儿,你都十五了,村里比你小的都已经定亲了。娘娘想给你娶个媳妇,有个人跟你一起过日子,也能帮你搭把手,照顾照顾家。”
我一愣。
媳妇。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事。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种地、干活、让娘吃饱穿暖,让她好好养病。
哪里敢想什么媳妇、成家?
“娘,我不娶。”我摇摇头,“我就想守着你,别的我都不想。”
娘一把抓住我的手,抱得很紧:“傻孩子,娘老了,以后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娘不在了,谁给你端水做饭?谁给你缝补衣裳?
你有个媳妇,娘走了,也能闭上眼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娘说的是实话。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连走路都晃。
我是她的命,她也是我的命。
我不敢想娘走了之后的事。
可我更不想让娘带着遗憾离开。
“那娘看中谁家的姑娘了?”我小声问。
娘的脸一下红了,有点不好意思:“是邻村的阿禾,比你小一岁,今年十四。
人老实,勤快,手也巧,针线活做得好。
家里也穷,可娘看她待人实在,心善。”
阿禾。
我听过这名字。
邻村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平时在路上碰见,都会低着头,喊一声“辉哥”,然后飞快跑开。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觉得是个听话的姑娘。
“她愿意吗?”我问。
娘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她爹娘同意了,阿禾那孩子也没说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娶媳妇。
对别人来说,是喜事。
对我来说,却像是又一层负担。
我家里穷,没房没地没积蓄,娶个媳妇,还要给彩礼、办酒席。
这一切,都要我一个人扛。
可我又想。
如果我有个媳妇,娘就能少累一点。
她不用再天天弯腰缝补,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东奔西走。
她能多歇歇,多养养身子。
我忽然觉得,娶媳妇,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过了几天,娘托人,给我和阿禾家递了话。
两边都同意,婚事,就这么定了。
定亲那天,不算隆重。
阿爹阿奶提着一布袋粟米,娘拿出家里仅存的一小块布,我们坐在炕边,说了几句话,就算定亲了。
阿禾站在娘身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瘦小,看起来像个孩子。
我心里忽然一软。
我以前总觉得,女人是麻烦,是累赘。
可看着她这么乖、这么安静,我忽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好像也挺好。
定亲之后,我更拼命干活了。
家里的几亩薄田,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播种、浇水、施肥,全都比别人用心。
我想多打点粮,早点把彩礼凑齐,早点让娘放心。
我还去山上砍柴,砍最粗、最结实的柴,晒干了,拿到镇上卖。
有时候还去后山挖草药,虽然不懂药性,可听老人说什么草治咳嗽,我就挖什么。
阿禾也常来帮我。
她一来,就帮娘做饭、洗衣、缝补衣裳。
她的手小小的,却很巧,针脚密密的,很快就把我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补得整整齐齐。
她还会给我带吃的。 樂文小說網 https://tw.ejea118.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