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开拔上前线
    第15章 开拔上前线年轻校尉喂我的那半块饼、几口水,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线,把我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依旧疼得发抖,可胸腔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不是希望,不是温暖,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连死都不配的倔强——我偏要活。

    天刚蒙蒙亮,营寨里便炸开了锅。

    急促的号角声刺破晨雾,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原本死气沉沉的军营瞬间躁动起来,脚步声、呵斥声、甲叶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搅成一团,空气里多了一股比饥饿、比鞭打更让人窒息的味道——战争的腥气。

    赵虎提着鞭子,像驱赶牲口一样冲进辅兵窝棚,一脚一个,把还在昏睡的人踢起来。

    “都给老子滚起来!开拔!上前线!”

    “敢慢一步,当场斩了!”

    所有人都慌了。

    窝棚里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谁都明白,“开拔前线”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修营,不是运粮,是真刀真枪的厮杀。

    是死人。

    我们这些辅兵,连正经兵器都没有,甲胄不全,饭都吃不饱,上了战场,连当靶子都不够格,只能是填线的肉。

    我撑著发软的腿,混在人群里站好。肩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著骨头疼,可我不敢表现出一丝虚弱。在这种时候,弱,就是死。

    赵虎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你,也去。”

    “死在战场上,也算你这废物有点用。

    我低着头,没应声,只死死攥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很快,有人分发装备。

    所谓装备,不过是一件更破的粗麻衣、一个豁口陶罐、半袋发霉的粟米。至于甲胄、刀枪、弓箭,那是正规军才配拥有的东西,我们这些炮灰,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队伍开始移动。

    黑压压的人流顺着官道往前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大部分人和我一样,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脚步虚浮,像一群被赶往屠宰场的羊。

    我走在队伍中间,沉默地跟着。

    风一吹,尘土扑面,呛得人咳嗽。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是饿晕,有的是伤口崩裂,有的干脆就是被活活吓死。可没人管,没人停,士兵在两侧押著,倒下的人要么被踩成肉泥,要么被拖到路边,一刀了事。

    惨叫声刚起,就被马蹄碾碎。

    我这才真正明白:

    军营不是炼狱,战场才是。

    军营里的打骂饥饿,只是让你活着去战场送死。

    行军的路上,没人敢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呼吸。

    可恐惧是压不住的,它会从眼睛里漏出来,从颤抖的指尖里飘出来,从每一次僵硬的转头里露出来。

    旁边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走着走着,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轻又怕。

    “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

    下一秒,旁边的士兵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闭嘴!再哭,现在就送你回家!”

    少年不敢再出声,只一边走一边掉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他,像看着不久前的自己。

    家?

    我们这种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有家了。

    路上,我听到老兵低声交谈,每一句,都让我浑身发冷。

    “这次对面是叛军,凶得很,上次一仗,辅兵上去三千,活下来不到一百。”

    “咱们就是填沟壑的,先上去耗对方弓箭、力气,等我们死得差不多了,正规军才上。”

    “别想着跑,跑也是死,抓回来凌迟,更惨。”

    “战场上,死不可怕,死得快,才是福气。”

    死得快,才是福气。

    这句话像一块冰,塞进我心口。

    原来人苦到极致,连求死,都只能求一个痛快。

    我一直以为,生苦是饥饿、是流浪、是被欺、是无依无靠。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那些都只是苦的前奏。

    真正的生苦,是你明明不想死,却必须走向死;

    是你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推到最前面,挨最毒的打,流最干的血;

    是你连怎么死、什么时候死,都由不得自己。

    越往前走,气氛越压抑。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是伤口的腥,是成千上万尸体腐烂、鲜血浸透泥土的腥。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鼓声、号角声,像死神的心跳,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天地都变得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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