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剩下的半块饼,不敢在墙角多停留片刻,拖着伤腿往辅兵的窝棚挪去。肩背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我浑身发麻,每走一步,断裂似的痛感便顺着脊椎往上窜,可我连皱眉都不敢,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起眼的影子。
辅兵的窝棚是用枯草和破布搭成的,四面漏风,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踩上去又冷又硬。棚里挤著二十多个和我一样的炮灰兵,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有的靠着棚壁发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窝棚里弥漫着汗臭、血污、化脓伤口的腥气,还有挥之不去的饥饿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将半块粟米饼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紧贴着心口,仿佛那是能护住我性命的暖玉。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得到不掺杂屈辱、不依靠乞讨、不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食物,我舍不得一口吃完,只想留到最撑不下去的时候,再给自己一丝生机。
可这份小心翼翼,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深夜,饥肠辘辘的声响在棚里此起彼伏,有人饿得睡不着,在黑暗中来回挪动。一个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借着棚外微弱的火光,瞥见了我怀里微微鼓起的衣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饥饿带来的疯狂。
他悄无声息地爬到我身边,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把就朝我怀里抓去。
“我的饼!”
我惊得浑身一僵,拼命护住怀里的粟米饼,死死攥著不肯松手。我不怕挨打,不怕被抢,可我怕失去这唯一的暖意,怕辜负那个校尉的善意,怕连这一点点活下去的支撑都被夺走。
“拿来!你个小杂种还敢藏吃的!”男人压低声音嘶吼,眼神凶狠得像饿狼,另一只手狠狠掐在我的胳膊上,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在这营里,有吃的就该大家分!你独吞,想找死吗!”
他的力气极大,我本就瘦弱,又带着一身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怀里的粟米饼被他一把抢走,我扑上去想抢回来,却被他狠狠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摔在干草堆里,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剧痛,喉咙一甜,一口腥血涌了上来。
动静惊动了棚里其他人,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所有人都只是麻木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有人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在这军营炼狱里,粮食就是命,抢别人的命活自己的命,早已是天经地义。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三口两口将粟米饼吞进肚里,连渣都没剩下,心里那点刚刚裂开的暖意,瞬间被冻成了坚冰。我捂著剧痛的胸口,浑身发抖,不是疼,是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我以为的一丝光亮,原来只是这黑暗里,转瞬即逝的幻影。
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窝棚外突然传来粗暴的脚步声,赵虎提着鞭子,带着两个兵卒闯了进来,火把的光映得他满脸凶光。
“大半夜吵什么!找死吗!”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我,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慌张的男人,二话不说,鞭子就朝着我狠狠抽了过来。
“啪!”
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背上,原本就溃烂的伤口瞬间崩开,鲜血浸透了破烂的麻衣,黏在皮肤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又是你这个废物!”赵虎一脚踩在我的背上,用力碾压,“白天偷懒摔粮,晚上还敢在棚里闹事,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咬著牙,一声不吭,任由他打骂,任由剧痛吞噬我的身体。我知道,辩解没用,求饶没用,在这军营里,弱者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给我拖出去!”赵虎厉声喝道,“饿他三天,看他还敢不敢闹事!”
两个兵卒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拽出窝棚,一路拖到营寨角落的空地上,扔在冰冷的黄土上。这里四面无遮无挡,寒风呼啸著刮过,卷起黄沙打在我的脸上,身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我浑身抽搐。
他们没有给我水,没有给我粮,甚至没有给我一块遮风的破布,就这么转身离去,把我扔在这荒冷的夜里,任由我自生自灭。
饿三天。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本就常年饥饿,身子早已被掏空,平日里一天只喝一碗稀粥都撑不住,如今三天不吃不喝,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肩背的伤口不断流血,胸口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寒风像无数根冰针,扎进我的皮肉,冻得我四肢僵硬,意识渐渐模糊。
我想起了娘,想起了她浑身是血从悬崖爬回的模样,想起了她被拖走时伸向我的手,想起了她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