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吹得人骨头发寒。
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尸体,有的残缺,有的腐烂,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苍蝇嗡嗡成片,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有人忍不住弯腰呕吐,可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吐出黄水,换来的又是一顿鞭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脚步不停。
见多了苦,心就硬了;
闻多了死,胃就麻了。
赵虎骑在马上,在队伍旁来回呵斥,一脸得意。
“都给老子精神点!上了战场,谁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死了,也是大秦的鬼!”
没人应他。
谁都知道,他嘴里的“够本、赚了”,不过是拿我们的命,换他的军功。
傍晚时分,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连绵的营地,鼓声震天,旌旗蔽日。
再往前,就是战场。
我们这些辅兵被赶到最外围,连正经的营帐都没有,只能就地坐下,背靠着背,等待天亮后的厮杀。
有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死定了,这次真死定了”
有人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一声不吭,只剩肩膀发抖。
还有人疯了一样,抓起土往嘴里塞,仿佛这样就能多撑一刻。
我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把那半袋发霉的粟米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我全部的口粮,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凭仗。
夜色笼罩下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鼓声,像丧钟一样,敲得人心慌。
我抬头望向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我又想起了娘。
娘,你当年被拖去服役,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也这样害怕,这样绝望,这样身不由己?
是不是也知道,那一走,就是永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从心底翻上来,堵在喉咙里。
不是悲伤,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替你讨一个公道都做不到。
生苦,原来就是:
你明明恨透了这世道,却只能顺着这世道走。
你明明怕极了死亡,却只能一步步走向尸山血海。
你明明想护着最亲的人,最后却连自己都护不住。
身边,那个一直哭的少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侧头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挂著泪痕,活活被吓死了。
没人理会。
仿佛只是少了一根草。
夜深了,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僵。
我把身子缩得更紧,闭上眼,却不敢睡。
我怕一闭眼,再睁开,就已经被拖上战场;
更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号角。
所有人都猛地一颤,脸色惨白。
要开战了。
赵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凶狠而兴奋:
“都起来!整队!准备冲锋!”
我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那根木棍。
发霉的粟米袋挂在腰间,沉甸甸的,那是我对生最后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