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回头看赵虎,怕他再一脚踩在我的背上,把我最后一点生机碾碎。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向军营深处,脚下的黄土混著血渍,被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那是我这几日挣扎活着的痕迹。
营寨里的喧嚣渐渐近了,喊杀声、鞭子破空声、士兵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洪流。我缩著身子,贴著墙根慢慢走,像一只偷生的老鼠,生怕被任何人注意到。
路过一处伙房,飘来淡淡的馊味——那是我们每天唯一的口粮,发霉的粟米煮成的稀粥。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兵伸著脏手,争先恐后地捞,却只抢到一点点渣子。我停下脚步,喉咙里一阵发干,不是馋,是那股饿意,像毒蛇一样缠在心头,让我浑身发虚。
我知道,我不能靠近。
在这里,抢食是死罪,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引来一顿拳打脚踢,甚至一把长刀。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突然,脚下一绊,我重重摔在地上,粟米袋甩了出去,滚进了泥水里,混著烂泥、草根和血污,变得肮脏不堪。
那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希望”——昨天一个老兵给我的,说留着应急用。
我趴在地上,伸手去抓那袋粟米,手指却被冰冷的泥水冻得发麻。就在我指尖快要碰到粟米袋的时候,一只脚突然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的骨头踩碎。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卒,他穿着破烂的铠甲,眼神里透著麻木和凶狠。
“哟,这不是那个差点被打死的废物吗?”他嗤笑一声,脚用力碾了碾我的手背,“怎么?想抢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士兵,个个眼神麻木,带着戏谑。
“让开让开,别挡着道!”
“就是个废物,也配来伙房附近?”
“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嘲讽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咬著牙,忍着手背钻心的疼,却没有动。我知道,我不能动。
在这里,反抗就是死。
我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被泥水浸透的粟米袋,心里一片冰凉。那点曾经的希望,如今变得肮脏又丑陋,像是我这半生的命,被碾得稀碎,连一点尊严都不剩。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浑身一僵,以为又是来欺负我的,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起来吧。”
是那个年轻校尉。
他依旧穿着青色铠甲,面容俊朗,眼神却比昨夜更沉。他看着我,眉头微蹙,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士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散了。”
那些士兵连忙低下头,四散而去,连赵虎的身影,都消失在了人群里。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拉起我。
他的手很温暖,和我冰冷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他看着我肿得发紫的手背,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连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我知道,我的手脏,满是泥污和血渍,怕污了他的眼。
他却没有在意,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粟米饼。
“拿着吧。”他把布包塞到我手里,声音很轻,“垫垫肚子。”
我愣住了,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那是粮食,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东西。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我握著那布包粟米饼,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布包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不是没受过苦,不是没挨过打,可这是第一次,有人递给我一块吃的,有人对我说,好好活着。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座冰山,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我慢慢走到一处墙角,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粟米饼干硬得像石头,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我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我想起了娘。
想起了娘在饥荒时,把仅有的一口粮留给我,自己却饿得面黄肌瘦;想起了娘在雨夜里,为我缝补破衣服,手上布满了老茧;想起了娘最后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又心疼。
娘说,好好活着。
可我活了这么久,却总是在颠沛流离,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