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要活下去”。
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我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看着那轮残月,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饥饿的感觉,比打骂更可怕,比伤痛更折磨。
它像一条无形的毒蛇,一点点啃噬我的五脏六腑,让我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了娘端著野菜汤朝我走来,仿佛看到了荒野里鲜嫩的野菜,仿佛看到了热乎乎的粟米饭,可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
口干得冒火,嘴唇干裂出血,我只能舔舐嘴角的血沫,勉强润一润干裂的喉咙。肚子里空空如也,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疼得我蜷缩成一团,浑身冒冷汗。
我见过太多人被活活饿死,他们临死前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我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被扔去喂狗,化作黄土一抔。
可我更怕,辜负了娘用命换来的生机,辜负了那一句“好好活着”。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阳光照在我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晒得我头晕目眩。赵虎带着兵卒路过,看我还活着,眼神里满是鄙夷,又狠狠踢了我一脚,没有半句怜悯。
白天的军营更加喧嚣,喊杀声、劳作声、打骂声不绝于耳,可我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饥饿和疼痛,在我身体里疯狂肆虐。我渴得快要疯掉,只能拼命吮吸自己的口水,饿得快要崩溃,只能死死抠着地上的黄土,把泥土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试图填满空荡荡的肚子。
泥土又苦又涩,刮得喉咙生疼,可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遍一遍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到了第二天夜里,我已经彻底撑不住了,意识昏昏沉沉,身体冷得像冰块,呼吸越来越微弱。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靠在土墙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娘温柔的笑脸。
娘,我尽力了。
我真的,尽力活下去了。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青色铠甲。
是那个年轻校尉。
他蹲下身,将我轻轻扶起,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边。清冽的水滑进我的喉咙,润开了我干裂的嘴唇,也唤醒了我即将熄灭的生机。
“别放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你还年轻,一定要活下去。”
他又掏出一块温热的粟米饼,一点点掰碎,喂进我的嘴里。
饼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也滑进了我冰冷的心底。
我含着粟米饼,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我没有绝望,没有麻木。
我知道,这军营是炼狱,这生苦无尽头,这乱世无公道。
我咬著嘴里的粟米饼,慢慢嚼著,一字一句,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要活下去。
哪怕受尽打骂,哪怕忍饥挨饿,哪怕身为炮灰,我也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