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被迫服役,母子永别
    第7章 母亲被迫服役,母子永别腊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刮著茅草屋的每一寸缝隙。风里不再有秋末的萧瑟,而是多了一股浓重的、属于死亡与绝望的腥气——那是远处饿殍的味道,是战乱蔓延的前兆。

    我娘的呼吸,已经轻得像一缕游丝,终日陷在半昏迷的状态里。只有在我发出细微动静时,她才会勉强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只有触碰到我温热的肌肤时,那片灰白里才会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近乎麻木的光。

    她的伤口早已彻底溃烂,腰腹与腿骨的断处,皮肉外翻发黑,黏糊糊的血与脓水混在一起,浸透了破烂的麻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她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张皮,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虚弱的、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她快不行了。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可她走不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这乱世的规矩,这生下来就注定的枷锁,死死地捆着她,捆着她和我,连最后一点体面的死亡,都不给。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外传来了粗暴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那是村里的公差,又来征徭役了。

    大秦的徭役,早已不是修骊山、筑长城那般单一。如今各地战乱四起,粮草短缺,兵源不足,官府便把黑手伸向了每一个还活着的黔首——老弱要去运粮,妇孺要去筑营,凡是还能走动的,都成了官府的役使工具。

    我们家,本就只剩我娘一个“能动”的人。

    公差踹开茅草屋的破门时,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醒,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惊恐与慌乱。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腰腹的剧痛便让她浑身抽搐,一口黑红色的脓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泥地里。

    “别别碰我娃”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草席上的我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把我护在怀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可两个身强力壮的公差,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一把抓住我娘破烂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泥地里拽了起来。我娘的腿根本无法站立,整个人被悬空拖着,腰骨与腿骨的断处被剧烈拉扯,鲜血再次汩汩流出,在黄土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罗三媳妇!别装死了!”为首的公差恶声呵斥,鞭子在她面前狠狠一挥,“上面有令,所有瘫子、瘸子,都要去后山运粮草!少一个人,连坐全族!你想让你娃跟着死?”

    连坐全族。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娘的心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草席上的我,又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腿,眼底的绝望瞬间蔓延,彻底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她知道,她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也知道,她一旦走了,我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在这空无一人、寒风刺骨的茅草屋里,撑不过一个时辰。

    这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我小小的、虚弱的身影。她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我一起走。

    “娃”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娘走了

    娘去给你换一口粮

    你要活下去”

    说完,她猛地闭上眼,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的身体,被公差拖拽著,离开了这间她拼死守护了几个月的茅草屋,离开了这片她为之付出一生的黄土。她的手,到最后一刻,都朝着我的方向伸著,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想再摸一摸我的脸,却再也够不到了。

    我躺在草席上,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泥地上越拖越长的血痕,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我想喊她,想爬过去追她,想告诉她我不要粮,我只要她。

    可我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连抬头的力气都微弱,只能发出细弱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呜咽。那点声音,被屋外呼啸的寒风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公差拖着我娘,走过空荡荡的村口,走过那些麻木旁观的村民,走向了后山的方向。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冰冷,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一步一步,把我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我娘走了。

    她以一种最惨烈、最身不由己的方式,离开了我。

    她去了一个她明知是死路的地方,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去换那一口填不饱肚子的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