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拼了命护着我的人,走了。
茅草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四面漏风的土墙,空荡荡的土灶,倒扣的破陶罐,还有地上那道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痕。
一切都还在,可那个会为我采药、会为我哄睡、会把我搂在怀里取暖的女人,没了。
生苦,到了这一刻,才算真正的彻骨。
生苦,不是你生来就贫贱,是你生来就被人以命相护,却眼睁睁看着护你的人,为了救你,被迫走向绝路,离你而去。
生苦,不是你生来就弱小,是你弱小到连挽留都做不到,连告别都无法说,只能等著命运把你抛弃。
生苦,是你明知道前方是死路,却不得不看着你最爱的人,一步步走进去,而你,连伸手拉她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屋外的风,更冷了。
我躺在草席上,睁着眼,望着屋顶那片漆黑的天。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虚弱下去。高烧反复,饥饿缠身,寒风刺骨,每一分痛苦,都在一点点抽干我的生机。
我撑不下去了。
我娘用命换了我的第一口粮,用命换了我的一次生机,用命换了我这几个月的活路。
她走了,她的命,换来了我还活着。
我不能辜负她。
我要活下去。
哪怕这活路,是用她的命换来的,哪怕这活下去的路,是一条看不到头、全是血与泪的死路。
我躺在草席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襁褓,浸湿了身下的干草。
我知道,明天,当村里的人发现这间茅草屋空无一人,发现我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时,我会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后山的乱葬岗,或者被某个饥饿的村民抱走,换一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