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命相护
    第5章 以命相护日子在饥饿与寒风里一点点碾过,像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我渐渐长到了三个多月大,本该是软糯啼哭、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年纪,可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连哭的力气都日渐微弱。我娘更是熬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走在路上摇摇晃晃,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枯草。

    真正的劫难,是在一场倒春寒里降临的。

    夜里的风比往常更冷,像冰刀子一样从屋顶破洞、门缝里疯狂往里灌,吹得草席簌簌作响。我本就虚弱的身子扛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后半夜开始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呼吸急促而微弱,小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意识昏沉,连哼唧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她睡得极轻,哪怕再疲惫,也始终半睁着眼守着我,一摸到我滚烫的额头,整个人瞬间从草席上弹了起来,所有的困意与疲惫,在这一刻被吓得烟消云散。

    “娃娃?”她颤抖着手抚上我的额头,指尖触到那吓人的温度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纸还要没有血色,“你怎么这么烫怎么这么烫啊”

    她慌了,彻底慌了。

    在这穷得叮当响的深山小村里,没有大夫,没有药材,更没有一文抓药的钱。百姓生病,全靠硬扛,扛过去是命,扛不过去,就裹上一张草席,埋进后山的黄土坡。

    我娘死死抱着我,把我紧紧贴在她冰凉的胸口,用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试图温暖我、降温我,嘴里不停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别吓娘罗辉,别吓娘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走

    你走了,娘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脸上、脖颈里,滚烫的泪水与我滚烫的额头混在一起,烫得人心口发疼。

    她抱着我在冰冷的草席上转圈,用嘴轻轻吹着我的额头,把我裹进她唯一一件稍厚一点的破麻衣里,能做的,她全都做了。可我的高烧依旧不退,呼吸越来越微弱,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看得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天快亮时,村里一位路过的老婆婆探头看了一眼,见我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无力:

    “别折腾了,娃太小,扛不过去的

    后山悬崖边有一种退烧草,可那崖太陡了,去年已经摔死两个人了,你可千万别去啊!”

    老婆婆说完,摇著头走了。

    在这乱世里,人命贱如草,一个婴孩的离去,甚至激不起旁人半点多余的同情,只剩下一声淡淡的叹息。

    可我娘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悬崖边的退烧草。

    那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低头看着我烧得奄奄一息的小脸,看着我微微抽动的小手,看着我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虚弱模样,眼神里的恐惧与绝望,一点点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她不能失去我。

    绝对不能。

    丈夫已经死在了骊山,尸骨无存,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光,唯一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我也没了,她活着,就真的只剩下一具空壳,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娃,等著娘。”

    “娘去给你采药。

    娘一定把你治好。”

    她轻轻把我放回草席上,用破麻布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又在我身边堆了厚厚的干草,生怕我再受一点风寒。做完这一切,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身,抓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毅然冲进了灰蒙蒙的晨光里。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犹豫的时间。

    后山的悬崖,是全村人都忌讳的禁地。壁立千仞,怪石嶙峋,山路狭窄陡峭,湿滑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去年冬天,村里两个汉子为了采崖柏换粮,一脚踏空,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我娘一个产后虚弱、常年饥饿、身形单薄的女人,要爬上这样的悬崖,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她一步都没有回头。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划破了她的粗布麻衣,在她手臂、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渗出来,混著泥土与汗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双腿发软,好几次脚下打滑,都死死抓住身边的野草、树根,才勉强稳住身形。

    终于,她爬到了悬崖边缘。

    冷风在崖边呼啸,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往下一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得人头晕目眩,心惊肉跳。而那株能退烧的草药,就长在悬崖半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