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绳索,没有保护,只有她一双手,和一颗为子赴死的心。
她趴在冰冷的崖石上,一点点往外挪动身体,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身上,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吹落悬崖。
她的手在发抖,身体在发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也是人,她也怕死,可一想到家里那个烧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所有的恐惧,都被一股更强大、更决绝的母爱压了下去。
“娃娘马上就拿到了
马上就可以救你了”
她咬著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探手。
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株带着露水的草药。
就在她抓住草药,用力扯下来的那一刻,脚下的碎石突然滑落,她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往悬崖下坠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崖边的一丛野草,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尽数掀翻,鲜血直流,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随风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扯断的落叶。
生死一线间。
她没有想自己,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株小小的草药。
不能丢。
绝对不能丢。
那是她孩子的命。
她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爬,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碎裂,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抽搐。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凭著最后一口气,爬回了崖顶。
刚一落地,她便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疼得蜷缩成一团。腰腹、腿部传来钻心的剧痛,裤子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腿上,刚才坠落时,她的身体狠狠撞在了怪石上,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肉向外翻著,混著黄土与碎石,惨不忍睹。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血与土,顾不上处理自己狰狞的伤口,紧紧攥著那株用命换来的草药,跌跌撞撞、一步一踉跄地往山下跑。
每跑一步,伤口就撕裂一分,鲜血顺着裤脚往下淌,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她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鬼,可她的眼神里,却燃著一团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为子赴死,死而无憾的光。
当她推开那扇破旧的茅草门时,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她手里,死死护着那株小小的草药。
我躺在草席上,昏昏沉沉地睁着眼,看见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娘摔倒在地上,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我想喊,想爬,想扑到她身边,可我浑身滚烫,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娘趴在地上,一点点朝着我挪动,每挪动一寸,都疼得浑身发抖。她爬到草席边,抬起沾满鲜血与泥土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额头,感受到我的温度依旧滚烫,她松了口气,又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娃娘采到药了”
“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她咧开嘴,想对我笑一笑,可笑容还没展开,便疼得脸色扭曲,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著那株带着泥土与清香的草药。
那不是草药。
那是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的生机。
我躺在草席上,看着昏死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娘,看着她身下慢慢晕开的血迹,看着她至死都不肯松开的手,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前世的我,从未懂过什么是真正的爱。
我以为爱是甜言蜜语,是陪伴相守,是风花雪月。
直到这一世,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
爱,是明知九死一生,仍愿为你奔赴悬崖。
爱,是明知粉身碎骨,仍愿为你以命换命。
爱,是自己奄奄一息,却还想着,要救你一命。
这就是生苦里,最痛、也最暖的一道疤。
是你生来便被人捧在手心,以命相护;
也是你眼睁睁看着护着你的人,为你遍体鳞伤,生死一线,而你却无能为力,连伸手扶她一把,都做不到。
屋外的风还在呼啸,屋内一片死寂。
高烧的滚烫,伤口的剧痛,母亲的昏死,绝望的窒息,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我,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