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走?”
她那张平时清清冷冷的小脸,这会儿皱得跟包子似的,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对啊,”我挠了挠头,“京城的事儿办完了,不回去干啥?哈城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商场下个月就开张,装修队还等着我回去定方案呢。”
明道咬了咬嘴唇,那表情就跟谁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可是可是我还没跟师门商量好呢。”
老宋在旁边憋著笑,冲我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我叹了口气:“妹子,你昨儿不是说要跟我去东北做买卖吗?那咱们就”
“不行,”明道打断我,神情认真得很,“我从小在山上长大,下山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跟师父禀报。没有师父点头,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走了。这是规矩。”
我摊了摊手:“那你赶紧的啊。”
明道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来。那黄纸上头画著朱砂符,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似的。她也不避讳我和老宋,当着面就开始叠。
只见她手指翻飞,三下两下就把那张黄纸叠成了一只纸鹤。那纸鹤叠得还挺精致,小翅膀小尾巴都清清楚楚的,跟活的一样。
叠完之后,她把纸鹤托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嘴里头念念有词。
我听不太清楚她念的是什么,但那调子古里古怪的,有点像是道家的咒语,又有点像是山歌,拐来拐去的,听得我心里头直痒痒。
念完了,她猛地睁开眼,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
那纸鹤忽然就动了!
先是翅膀抖了抖,然后脖子转了转,最后居然从她掌心里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拍了拍翅膀,跟刚出生的小鸟学飞似的,笨拙得很,但确实是在动。
我都看傻了。
接着,那纸鹤一振翅,嗖的一下就飞了起来!在我头顶上盘旋了两圈,然后冲出门外,飞上了天空。我追出去一看,就看见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过天际,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这这啥玩意儿?”我扭头问明道。
明道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传讯纸鹤啊。怎么,李大哥你不会?”
我张了张嘴,脸有点发烫。
不会,确实不会。
我脑子里把我那入梦神人师父教的东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上清雷法,那玩意儿是劈鬼用的,五雷轰顶,气势恢宏;蛊术,那是跟各种虫子打交道的,光想想就瘆得慌;哼哈二音,那是炼体法门,经济实惠,强身健体。还有那些开眼观因果,翻看前世今生的本事,说来也挺唬人的。
但是传讯纸鹤?这种实用的小玩意儿,我师父还真就没教过。
这也不能怪人家。人家是上界神人啊,神人之间传话那都是用神念的,心念一动,信息就到了,比我这刚买的大哥大还快。谁还用纸鹤啊?在神人眼里,叠纸鹤传讯大概就跟我们用信鸽似的,古董玩意儿,早该进博物馆了。
但问题是我现在还在地上啊!这种小法术对神人来说没用,对我可太有用了!
“咳咳,”我假装咳嗽掩饰尴尬,“那个我师父没教这个。”
明道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头的含义大概是:你那么厉害,居然连这个都不会?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师父啥时候能回信?”
“快了,”明道抬头看着天空,“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法力高深,看到纸鹤应该马上就会回的。”
我们仨就在院子里等著。
老宋点了根烟,蹲在门槛上抽。我在旁边来回踱步,心里头琢磨著回去之后的事儿。明道则一动不动地站着,仰头看天,那表情就跟等高考成绩似的,紧张兮兮的。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比之前粗了不少的流光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头顶。那流光在院子里头打了个旋,然后缓缓落下来,停在了明道的手掌上。
我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只纸鹤——如果它还能叫纸鹤的话。
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叠得也太他妈糙了。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大的那只跟蒲扇似的,小的那只跟饺子皮似的,完全不成比例。鹤的脑袋歪到了一边,嘴是歪的,脖子是拧的,整个鹤往左倾斜了大概四十五度,看着随时可能散架。
跟我刚才叠的那只比起来——不对,我刚才根本不会叠。但就算我不会叠,我也看得出来,这位老道士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差到了一种艺术的高度。
那纸鹤在明道掌心里站稳之后,抖了抖那只大翅膀,然后从纸鹤肚子里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很,像是几十年没喝水似的,但中气还挺足:
“无量天尊。明道徒儿,你所禀之事,为师已经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