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太清太多事,可我知道,我自己的那座神殿,是这方世界的空间之眼。
它很特别——特别到能连接这世界里的每一处角落。”
她顿了顿,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像是整理着脑中零碎的记忆碎片。
“现在天裂了,缝隙里钻进来好多妖兽。
我得先把天堵上,再想办法,让这个世界不再继续往下塌。”
她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说补一件衣裳的破洞。
沈鸣站在原地,后背那枚纹身传来一阵温和的热度,像一只无形的手掌贴在他脊骨上,让他的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没有问太多,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跟豆丁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她扭了扭身子,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把我放下来吧。
拯救世界的最后一步,该开始了。”
沈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在倒锥形祭坛里找到的——一块由四片菱形水晶拼成的华美物件,像一朵凝固的花,又像一把精巧的钥匙。
他记得,这两样东西,都是江枳眠主动引他找到的。
她既然想要,那便给她。
可江枳眠没有接。
她摊开两只小小的手掌,歪了歪脑袋:“我现在是灵体,拿不住东西。
所以才需要你来帮忙啊。”
沈鸣不由得笑了。
她也跟着笑,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你别再试探我了。
我说过的,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这很重要。
所以,我不会骗你。”
沈鸣收起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我问几个问题。”
“嗯,你问。”
她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开口。
“你是这个次级空间里的神?”
江枳眠皱眉,想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可能是吧。
记不太清了。”
“你说的拯救世界,是指——”
“近一点,是救这个次级空间。”
她抢答,随即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些,“但往远一点说,其实是救整个世界。”
沈鸣心里一震。
他听到的是“全世界”
,而不是“主世界”
——这两个概念之间,隔着天壤之别。
眼下次级空间里的异变,莫非会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引发连锁反应?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后背那纹身散发出的暖意越发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一种信任的托付。
湛蓝的光晕从雕像内部渗出,像水波一样沿着石质表面蔓延开来。
沈鸣的手指还嵌在那处缺口里,指尖能感受到温热——石头居然有了体温。
他抬头看向神像的面容。
方才还是冷硬的五官线条,此刻正变得柔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苏醒过来。
宫裙的褶皱不再僵硬,开始在无风中轻轻摆动,绸缎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头及腰的长发,正从发梢开始褪色,一寸一寸地变成霜白。
沈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一股温和的力道黏住,动弹不得。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小萝莉的身影正在变淡。
她朝着雕像走去,一步,两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透明一分。
第三步时,她的脚尖已经没入石台,像滴入清水里的墨,身体轮廓向外洇开。
“拼上去呀。”
她最后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打转,带着催促和期待。
然后,她就不见了。
雕像的眼睛睁开了。
沈鸣见过许多漂亮的面孔,在京城的花街柳巷,在达官贵人的宴席上,在罗文那堆画册的仕女图里。
但没有哪一张能跟眼前这张脸相提并论。
她的皮肤白得不像是活物,却又有淡淡的血色从底下透出来,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边缘。
她低头看着沈鸣,嘴角轻轻挑起。
这个笑容让他后脊发麻——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震颤,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脊柱。
“你做得很好。”
她开口时,嗓音跟方才的奶音截然不同,清越得像山泉撞击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脆生生的回响。
沈鸣终于抽回了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雕像的缺口痕迹,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工具精细打磨过。
房间变了。
四面墙壁不再是灰扑扑的砖石,而化成通透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