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先开了口,沈鸣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
他干笑一声:
“小妹妹,我是有一肚子疑问。
可眼下危险贴着脊梁骨在追,不是唠这些闲话的时候。
等我先把你们送到安全地方,再慢慢聊,成不?”
江枳眠仰起脸,眼睛一眨一眨的,认真摇了摇头:
“不成。
就现在说。”
沈鸣噎住了。
手指悄悄收紧了【奈何】的握柄。
“我对你没恶意,这你该感觉出来。
一路上怕你多想,为了让你顺着我的路子走,我一直开着镇魂,压着你心绪,免得杂念乱窜。
这是正经的增益法术——那帮孩子困了好几天没吵没闹,也是这招的功劳。”
江枳眠的声音 ** 淡淡,脸上也没啥表情,清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挺特别。
看清楚我这个样子之后,没像之前那人一样当场疯掉。
我本来也不想把事情搞成那样,可情况火烧眉毛了,只能赌一把。
他废了就废了,反正我也不觉得亏心。”
她说着话,语气跟谈论一把摔坏的工具差不离——可惜倒是有那么一点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接着她自然地抬手,捏住沈鸣的食指,轻轻拽了拽:
“再说,我在你身上闻着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我本来可以把镇魂再加重些,让你乖乖按我的意思把剩下的事办完。
那法术虽然是好效果,可劲使大了,总会给你留点后遗症——不过,那也不算什么事。”
江枳眠把这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说得跟聊天气一样坦然。
沈鸣的食指被一团冰凉包裹住,那触感像指尖探进溪水,又像捏住一块打磨光滑的冷玉。
他低头看去,那只小手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调。
她说出的话他每个字都听清了,却花了三秒钟才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含义——这具娇小的身躯能控制自身的存在感,想让谁看见就能让谁看见,不想让谁看见,那个人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捕捉不到半点轮廓。
更致命的是,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被某种力量拽入疯狂,像被潮水拖进深渊的溺水者,一点一点丧失理智。
走廊尽头那个抽搐的躯体猛地撞进他的记忆。
那人拥有中级耐力,本该是最扛得住冲击的一类人,却疯成那副模样。
** 像一根针,刺破了最后那层迷雾。
“你理解得很快。”
她歪着头,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标准答案,“我需要你替我做件事。
如果你摇头,我就把镇魂的力度再拧紧两圈。”
镇魂。
她用了这个词。
沈鸣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那感觉像有冰凉的指腹沿着脊椎一节一节按下去。
后果会是什么?变成痴傻的废人,还是更糟的东西,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形态?
他迅速在脑子里拆解她话语里露出的缝隙。”
江枳眠的能力存在某种限制,或者她目前的状态本身就不完整,”
这个念头像闪电划过,“这导致她没法亲自动手,也没办法操控已经彻底疯掉的人。”
就在这时,她又开口了,声线清冷得像是深冬屋檐下滴落的冰凌:“我现在只是一团灵体,碰不到任何真实的东西。
你手指被我攥着的触感,不过是个障眼法。”
她晃了晃握着他食指的那只手,动作轻盈得像是风吹动一根悬丝,“问题在于,所有看见我具象化形象的人会精神失常,而我现在这个状态,又没法驱策那些神志崩坏的人。
偏偏你看完我之后,瞳孔没散,心跳没乱——”
她停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找你帮忙了。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身上有股味道。
我喜欢。”
她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来证明这份喜欢的分量。
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太久没有使用过的零件,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试探着找回曾经的记忆。
奇怪的是,这副生涩的表情落在她脸上,反而让人觉得可爱——那张脸实在太精致了,就算五官动作再不协调,组合在一起依然赏心悦目。
沈鸣抛出了最后的试探:“所以,你真的是顿塔族的王女?”
她愣住了。
左手还牵着他的食指,右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和伪装的痕迹,只有认认真真翻找记忆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