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像终于从某个积灰的角落挖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又对着光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是顿塔族的王女。”
她说,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之前那句话是骗你的。”
她陈述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没有不安,没有任何觉得抱歉的波动。
就像在说昨天吃过一个苹果,今天不想吃了——轻描淡写得让人后背发凉。
#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个未成年的女孩拽住他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动作干脆得像在拔一根野草。
她转身时,脑后盘紧的锥髻纹丝不乱,倒像是用模具铸出来的。
沈鸣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张脸——五官精致得过分,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痕迹。
眼珠转动时,像两颗嵌死在水晶里的琉璃球,偶尔眨一下,睫毛扇动的节拍过于均匀。
“你还没回答我。”
他说。
女孩已经走到门框边,脚步突然停住。
她回过头,眉头皱起的角度几乎是量出来的:“什么回答?”
“我需要做什么。”
“你得先跟我走。”
她松开他的手指,改为拽住他袖口下摆的边缘,“时间不够了。
我现在这个状态很奇怪,飞不起来。
你蹲下来,我要坐到你肩膀上,这样走得快。”
沈鸣仍然没动。
女孩又皱了皱眉——这次更用力了些,像是从记忆库里调取了一个“不耐烦”
的表情模板,然后套在自己脸上:“快一点。
我要带你去拯救世界。”
说完,她松开他的衣角,两只小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开始往上攀。
沈鸣低头看着这个美得不像活人的小东西扒在自己身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扶稳她的背,把她举起来放到自己右肩上。
女孩一坐稳,左手臂就自动环住了沈鸣的脖子,右手指向前方:“走那边。
去我的祭坛。”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出发。”
“骑马呢你?”
沈鸣想这么说,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现在是被骑的那个,而且看起来反抗不了。
他只是想白嫖一个双向传送阵。
结果阵法没到手,反而被一个自称神女的小东西 ** 了。
她说她是神女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没有骄傲,没有犹豫,没有那种“我知道说出来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我确实没疯”
的用力感。
就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跟报自己家门牌号似的。
沈鸣分辨不出来,这丫头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还是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她说的话里不含任何情绪波动。
就好像她本来就没有属于普通人类的那个东西。
如果她真是神女——是哪一种?族群里选出来的圣女?还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疯掉的不可直视之物?神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用肉眼看。
她的手指在他左肩上敲了敲,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凉凉的,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热乎劲儿。
沈鸣迈开步子。
地下的通道越走越窄,墙壁的材质也变了——从混凝土变成了粗粝的岩石,表面长着一层湿乎乎的苔藓,踩上去脚底打滑。
有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肩膀上那女孩的脑袋就会撞到岩壁,她也不吭声,只是用手挡一下,然后换个方向继续指路。
她对这迷宫一样的地道熟悉得过分。
每一处分岔,每一条支路,她都知道尽头连着哪里。
她的小手指精准地指向左边或右边,偶尔抬一下下巴,示意前面能走。
沈鸣能感觉到他们在一直往地底走。
空气越来越沉重,耳膜鼓胀得像塞了棉花,偶尔还能听到地下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声响,嘀嗒,嘀嗒,像是某种倒计时在走。
“你的祭坛在什么地方?”
沈鸣问,呼吸已经开始发沉。
“下面。”
“还有多远?”
“不远了。”
她的手指又敲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会儿你就知道。”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刻痕。
不像是人工雕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指甲抓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线条交错在一起,有些地方像是字,有些地方又像是某种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