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了牙关,打定了主意,不管待会儿这姓陈的耍什么把戏,他都要截住。
孛儿巴的命是沈鸣从复都那场血劫里捡回来的。
当年夜候首领的刀光贴着他脖颈擦过,是沈鸣硬生生把他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
两人在腾格里面前饮血盟誓,结为异姓兄弟,这份情分不是风吹吹就能散的。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陈宇轩,眼角余光却又扫过那女子——说不出哪里怪,那身形,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陈宇轩真是急昏了头。
衣襟敞着,袒着胸口,腰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整个人像刚从床上被人踹下来的。
他冲进议事厅,第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叶姚,那女人仰着脑袋,泪汪汪地盯着他,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味儿。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抬,落到首座那人身上,脖颈立马缩了两寸,后背寒毛全竖了起来。
虞阳落。
陈宇轩怕这个人。
论身份,他这小国舅在虞家大房三女面前根本不够看;论手段,他亲眼见过这女人像暗夜里的鬼魅一样,五百多条人命眨眼间就断在她手里,殷叶那势阶后期的家伙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
她就是个女皇,披着 ** 的刀刃。
“那个……那个……”
陈宇轩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憋得脸皮发紫。
他心里烧着火,急着要找封印师去救沈鸣,可嘴巴就是不听使唤。
荆练练看见虞阳落的那一瞬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她脑子转得快——这个女人对公子的心意,她早就看在眼里。
有她在,比陈宇轩管用十倍。
她往前紧赶了两步,压低声音,稳稳当当地开口:“在下参见虞都统!”
虞阳落一直坐在那里,姿态悠然,眉目间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砸不到她跟前。
她朝荆练练扫了一眼。
那女子脸上蒙着千面,换了一副皮相。
可虞阳落哪会看不出来?她只一瞬便认清了——这是沈鸣身边那个贴身丫鬟。
荆练练站在厅中,脸上那层故作从容的皮壳,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撕开了缝。
她垂在袖中的十指绞在一起,呼吸的频率明显快了几分。
虞阳落瞧见她这副模样,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原本挂在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消融干净。
他开口时,声音里那股惯常的凉意被什么东西取代了,带着刀刃似的急促:
“说清楚。”
“公子他……”
荆练练只吐出这三个字,便猛地收住。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厅内侍立的人影,又把目光钉回虞阳落脸上。
虞阳落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
他骤然拔高声音,喝令传出时几乎带着金属的颤音:
“所有人,给我滚出去!”
那股骤然炸开的气场,像寒潮过境,瞬间压遍整间大厅。
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脖颈后面划过一道冰凌,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几乎是用逃的姿态涌向厅门,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
荆练练偏过头,朝殿宇轩递了个眼风。
那家伙脸白得像张纸,两腿钉在原地发抖,却硬是没挪窝。
她动了动嘴唇,用口型告诉他事情有转机了,让他走。
殿宇轩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虞阳落看见沈鸣时的神情——那种暧昧的光,他当时就觉着不对劲。
莫非这女人肯伸手?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迈步。
临到门槛,又扭过头,朝荆练练撂下一句话:
“有信儿了马上递给我!我也能出把力!”
那声音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说完整个人就逃也似的消失了。
孛儿巴本来还想赖在座位上,转头去看上首的虞阳落。
正对上对方那两道冷光,后背顿时爬满鸡皮疙瘩,自个儿嘀咕了一句“我到底是个不相干的人”
,便起身溜了出去。
他压根没想到,荆练练嘴里那个“公子”
指的是谁,否则就算被人打断腿,他也不会走这个门。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整座议事大厅静得能听见灯烛爆蕊的声响。
荆练练不再憋着,快步走上前:
“公子出事了。”
虞阳落纹丝不动地坐在椅上,脸上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