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荆练练的眼睛,没催促,只等着下文。
可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柔荑,却一寸寸收紧,骨节凸起得发白。
荆练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剔掉了所有废话,一口气倒了个干净。
说完便闭了嘴,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女人,脑子一定比她转得快。
虞阳落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就接上了话,语速快得像刀刃碰刀刃:
“那个村子里的传送材料还够不够?”
# 荆练练对阵法一窍不通,可她记得公子清点材料时那副神态——那些东西堆在角落里,像座小山似的。
连先前短缺的那几样,公子也从霜州城里要了回来。
“够用!”
话音没落地,脚底下猛地一空。
她整个人像被风卷起的树叶,轻飘飘地离了地面,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半分。
眼前的景物疯了似的朝后退,树影、石块、泥泞的地面,全成了模糊的线条。
她被虞阳拦腰抄起,那人的手臂像是铁箍,箍得她肋骨发疼,又像是怕捏碎了什么,力道里带着几分克制。
刚才她离那人少说也有四五步远,可从头到尾,她连对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
只觉腰上一紧,人就已经飞出了堡垒老远。
这手段,简直不是人能使出来的。
嘴巴还没张开,耳边就刮过一道声音,冷得像是冬天结冰的溪水:
“指路——去那个村子。”
沈鸣手里的剑尖挑开最后一口箱子。
那剑身细长,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吞了月亮的颜色。
箱子盖翻开的瞬间,他没动。
等了片刻,不见什么机关暗器弹出来,这才凑上前去。
这一看,心里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火。
箱子里躺着五条尾骨,每一根都泛着温润的光泽,骨头表面像是敷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那是璃光渊尾狮的尾骨——整整五条。
发了。
他把东西一根根收进酒葫芦里,那葫芦肚子像是个无底洞,尾骨落进去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往后修炼神印,这些骨头够他敞开用了。
传送大阵的材料已经凑齐,他正想着该回去找那些孩童,带他们回主世界去,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又细又软,偏偏里头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老成:
“你过来——这里还藏着一把锁。”
沈鸣转过身,看见那孩子从倒锥形的祭坛后头探出半边脸,眼睛亮晶晶的,冲他勾了勾手指。
又有锁?
他走过去,蹲下来,顺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往下看。
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心从嗓子眼里翻出来。
祭坛下方,嵌着一样东西——巴掌大小,金属铸的,像枚徽章。
上头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边缘是圆的,带着七片花瓣形状的齿。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在冰原的次级空间里,他在一块石壁上见过同样的东西。
那些线条、那些纹路,还有那七片花瓣状的边齿,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符号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两个不同的次级空间里都能撞见它?还有……”
沈鸣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到皮肤上那处纹身隐隐发烫,“我背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东西的印记?”
上次在霜州刀峡岭,他稀里糊涂地掉进了冰原次级空间。
这回因为那帮顿塔族人的事,他又莫名其妙地陷进这片丛林次级空间。
两次都在霜州,两次都撞见了这枚符号。
还有——沈家的先祖,特意在霜州城里留了一栋祖宅。
那宅子空了多少年没人住,可偏偏就立在那儿,像是等着某个人回来。
祭坛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蓝,沈鸣盯着那七片花瓣形状的边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头一次进次级空间还能说是踩了狗屎运,那第二次呢?老天爷又不是他家邻居,凭什么总给他开 ** ?
他侧过脸,瞧见江枳眠正托着下巴,小脸蛋儿鼓鼓的,婴儿肥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软。
她盯着那些符文,眼珠子一动不动,模样实在招人。
又伸出短短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袖口。
“这种秘锁,我见过。”
她说,声音不大,却笃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鸣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孩子。
那双眼睛和他对上时,他只觉得一片清冷湛蓝扑面而来,像山巅的雪水,干净得没半分人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