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练练贴着地面疾驰，靴底溅起的雪沫在半空划出弧线。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公子体内寄着知心蛊，这条命和对方绑在一起——若公子遭遇不测，自己绝无活路。
可这荒僻边境，上哪儿去找封印师？
他咬紧牙关，将速度又提了一截。
前方的边境堡垒轮廓渐渐浮现，像一头蹲伏在雪原上的灰色巨兽。
唯一的指望，只有陈宇轩了。
那人是大新国舅，脑子虽不算灵光，好歹和公子有交情，手底的人脉也该够用。
找他帮忙，是眼下最快的一条路。
前任夜候三星持刀人的名号不是白来的，片刻功夫他便把路线理清，身形再快三分，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堡垒外的空地上，叶姚已经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雪花一层层落在肩头、帽檐、靴面上，他任由它们堆积，故意不去拍打。
这套把戏他演得驾轻就熟——等边军大帅来了，看见自己这副雪人的模样，总该觉得诚心诚意，说不定一感动，就多赏些前程。
雪越下越猛。
叶姚浑身上下白皑皑一片，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雪桩子，小聪明摆得毫不遮掩。
远处终于有动静了——百来人的队伍缓缓朝营地移动，马蹄踏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主到了。
队伍渐近，领头的是个女人。
面容端庄，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头顶的赤金钗冠镶着玛瑙，在灰白天光里微微闪亮。
浅紫色修身戎袍裹着匀称的身形，慵懒中透出飒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姚认出她来——虞阳落，北境新任边帅，虞家长房嫡系的三 ** 。
她身旁还并肩策马一个男人，身形高大，五官线条硬朗锋锐，浑身透着一股英武气。
发型却古怪，带着明显的异域样式，多半是熹澜汗国的人。
这人地位只怕不低，能和虞阳落并排而行，还断断续续聊着什么。
熹澜汗国的人跑北境来做什么？
叶姚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不敢慢。
他带着部下迎上前去，姿态恭敬到近乎夸张——身上积雪随着动作哗啦啦抖落，落了一地白。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虞阳落目光扫过来，瞥见叶姚一行人，便停住了。
她连身边熹澜人的话都忘了接，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她想见的那个人。
倒也不算失望。
若那人真为了等她，在这雪地里傻站这么久，她反倒高兴不起来。
她开口，声音清脆，语调却冷。
# 炭火在铁盆里噼啪炸响，热浪裹着木屑的焦味扑面而来。
议事厅的门刚合上，肩甲上的雪粒便化作水珠，顺着铁叶边缘往下淌。
叶姚弓着背，靴底在地砖上蹭出细微的沙响。
他记得这位女边帅初来那日，正好是霜降后的第七天——连着三名副将被卸了兵权，押解回京的囚车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辙。
从那以后，没人敢在她面前挺直腰板说话。
“大帅，”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低，“属下在城楼值守时瞧见您的旗，连忙带人迎出来了。”
虞阳落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她目光扫过厅内诸人，那些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膝盖——都落在她眼底。
最后视线停在门边那滩融雪的水渍上。
“雪这么大，”
她说，语调很平，“都回去烤烤火。”
叶姚应声，却迈不开步子。
他鼻尖渗出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
虞阳落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被风吹得鼓胀，透进来的光惨白惨白。
她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看了很久，久到叶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开口说点什么。
“那个穿红袍的，”
她忽然回头，“还没回来？”
叶姚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想起昨日下午，沈鸣牵着马从军营侧门出去时，雪还没下得这么大。
马鞍两侧挂满了鼓囊囊的皮袋，露出符纸的边角。
“禀大帅，沈大人昨日卯时出的营。”
他咽了口唾沫，“说是要去西边林子里排查妖气痕迹，到现在……没见人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虞阳落的手指狠狠绞住了衣襟。
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