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对面的茶楼二层,端着茶盏的手半晌没动。
“他倒是忙。”
这话从齿缝里挤出来。
叶姚听出那语气不太对,连忙低下头。
铁盆里的火星溅到地上,眨眼就灭了。
帐内方才还喧嚷的气氛骤然凝滞。
叶姚跪伏在地,膝前的甲片碰触石砖,发出细碎响声。
他抬头时,眼眶已泛红,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那沈鸣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边军里头横行霸道,全然不把我等北境弟兄当人看。
前几日,他无故杀了我手下副官,临走还放话——诛查司的人,不怕边军报复。”
他喉头哽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渗出的泪光在灯火下闪了闪,“大帅,您若不为我等做主,这北境边军,怕是要寒透了心。”
虞阳落没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皮革与木料摩擦出干燥的声响。
叶姚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便悄悄抬了抬眼——主座上那张脸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浮起了一丝叫他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那沈鸣兄弟,看来把你得罪得不轻。”
另一道声音突兀地 ** 来,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背地里编排人,算什么好汉?”
叶姚猛地转头。
说话的人坐在虞阳落下首,衣袍上的纹样不是大新制式。
他瞳孔骤缩——熹澜国的人?凭什么在一个外邦人面前议论军中内务?他下意识看向虞阳落,希望主帅替他驳斥回去。
可虞阳落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扶手上顿了顿,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位是熹澜汗国四皇子,也是你口中那人的结拜兄弟。”
叶姚跪在那儿,脊背倏地僵住。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帐中回荡,像漏风的破口袋。
———
藤蔓垂落的阴影里渗出水珠,砸在菌盖上,发出绵密的轻响。
沈鸣伸手拨开面前一片阔叶,指尖触到湿腻的苔藓,凉意顺着指腹渗进骨缝。
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把天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又被蕨类植物的叶片接住,摇摇晃晃的,像烧不旺的残火。
他辨认了一会儿方向。
脚下没有路,腐烂的落叶和菌丝混在一起,踩上去软绵绵的,能听见底下有某种液体被挤压后渗出的咕嘟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质气味,夹杂着一丝微甜的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分解。
“次级空间。”
他低声道,声音在树干之间碰撞了几下,便被层层藤蔓吸走了。
他记得这种被强制拖入的感觉,脚底传来的空间扭曲感与上次进入异界时别无二致。
只是那次有路引,有同伴,这一次——他抬头环顾四面虬结的树根和垂落的须蔓——只有他一个人,和这片寂静得诡异的森林。
光线越来越暗。
不是天黑了,而是头顶的藤蔓在缓缓收缩,像是某种活物感知到了闯入者。
沈鸣握紧袖口里的短刃,刃口朝外,贴着前臂。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撞了几下,然后被林间此起彼伏的滴水声淹没。
# 指腹摩挲过后颈那片刺青,皮肤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沈鸣咬紧牙关,暗骂一声——谁能料到这纹身会突然暴走?如今被困在这残破的夹缝空间里,连布阵用的材料都没带齐,该怎么撕开裂隙返回主世界?
他攥紧【奈何】巨剑的握柄,剑刃劈开挡路的藤蔓。
湿热的空气裹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泥泞不堪。
得尽快找到顿塔族聚居地,按燕平那老东西的说法,这片空间撑不了多久,若在崩塌前找不到出口,自己就得和这鬼地方一起化为齑粉。
密林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沈鸣走了将近半天,头顶仍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几乎透不进天光。
腐烂的树干横在路中,苔藓滑腻,踩上去吱嘎作响。
暗影里偶尔闪过磷光,却辨不清是野兽的眼睛还是发光的菌类。
前方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沈鸣的脊背瞬间绷紧。
踏过积水的凹坑,掌心握紧剑柄的力度从握拳变为扣指。
他压低重心,沿着声源移动,绕过一株垂满气根的巨木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群妖兽正挤在泥沼边。
它们躯体像猎豹,线条流畅,土黄色的皮毛上缀着暗红斑块,每块都泛着微弱荧光。
四条腿格外修长,蹄部裹着小型旋风,噼啪作响,卷起地面的腐叶和沙土,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