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州城里的药铺和铁匠铺都能凑齐,运费比货价还贵些,但到底是送到了。
另一封信却像石沉大海。
给唐梦灵的那页纸他斟酌了半夜,墨迹干了又添,最后折成方胜,系在信鹰腿上时还特意多缠了一圈细麻绳。
按路程算,次日清晨就该到她案头。
他想象过她读信时的模样——或许会皱起鼻子,或许会拿指尖摩挲纸页边缘,就像她听他说完那些矫情话时习惯做的那样。
可三天过去,信鹰只带回霜城的包裹。
沈鸣把材料袋扔在桌上,转身时撞到了门框。
荆练练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继续将尾狮骨碾成粉末,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这些天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冥想神印的晋升比预想中顺利,荆练练摸着那枚印记时,指尖能感受到三阶特有的温润触感。
她没问沈鸣为什么叹气,只把研磨好的骨粉倒进陶罐,加入另一种药材时手腕一抖,粉末撒了些在桌上。
“够用了。”
她说。
沈鸣点头,把熏香点燃。
青烟缭绕时,他脑子里却总浮起那妮子等信的模样——她会不会也这样盯着窗外的鹰架发呆?会不会也把邮差的脚步听成自己的?
陈宇轩在院里练拳,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沈鸣把从仙居阁顺来的酒水分出半坛,拍开泥封时酒香冲得少年打了个喷嚏。
这酒水里掺了三种药引,技阶以下的武者喝能加速气血运转,正适合刚入门的人。
“喝一口,练半个时辰,再喝一口。”
沈鸣 ** 坛推过去,“别贪多,醉了反而坏事。”
少年接坛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急着想抓住什么。
他练得太狠了,指节上全是新磨出的血泡。
叶姚倒是消停了。
那天当着三十几个下属的面吐得昏天黑地的事,估计够她记一阵子。
沈鸣这几天故意绕开她驻防的区域,省得彼此尴尬。
第四日清晨,雪下得比前些天都大。
沈鸣把斗篷裹紧,领口处钻进的冷风还是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荆练练跟在身后,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宇轩送他们到营地边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要跟去的话。
“若是有信来——”
沈鸣拍了拍少年肩膀,雪片在掌心化开,“替我回一封,就说我还没回堡垒,让她别惦记。”
他顿了顿,手指在少年肩头捏了捏:“修行这事,急不得。
你从前耽搁的时日,现在补回来,倒也来得及。
别总想着一步登天,像撬石头,今天撬一寸,明天再撬一寸,日久自然见功。”
陈宇轩点头时,眼睫上落满了雪。
回去的路上,沈鸣回头看过一次。
少年的身形已经模糊成雪幕里的一个灰点,转身时他似乎又看见那个在瀑布边蹲了三天三夜的身影,看见那双被绳索勒烂的手。
他转回头,雪打在脸上,凉得发疼。
若那封信永远到不了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她会回的,只是路途遥远,或者信鹰途中歇了脚,又或者她正好有公务要办——他替她找了几十个理由,每个都比上一个更合理。
但心里的那个空洞,还是像被风灌满了,呼呼地响。
荆练练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瀑布到了。”
冰瀑悬在崖壁上,水声冻成了层层叠叠的冰棱。
凌蕴缩在一块岩石后面,看见他们时全身的僵硬仿佛都化成了叹息。
燕平站在不远处,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已经被雪浸透。
“大首领,沈公子——”
凌蕴迎上来时声音带着颤,“可算回来了。”
沈鸣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没有人从那边走来。
# 雪片砸在脸上时,凌蕴又忍不住往远方瞟了一眼。
脖子缩进领口里,牙齿咬住下唇,话到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吐了出来:“大首领,沈公子他……”
“问!问什么问!”
燕平嗓门炸开,震得近处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跟你说了八百遍,沈公子答应的事,就是钉在板上的钉子!你天天念叨,烦不烦?”
骂归骂,燕平的脑袋却比凌蕴伸得更长。
他盯着白茫茫的天地交接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弓弦还紧。
凌蕴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他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