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堡垒那边,又一只信鹰落在哨塔上。
值班的哨兵扯着嗓子喊:“陈统配!你的信!”
“陈统配,你这信来得也太勤了,这才一个月不到,第三封了吧?霜州城里那个相好,就这么放心不下你?”
“也是,像陈统配这样的人物,姑娘们肯定喜欢。
这些信就是证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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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围突然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哄笑的那群边军士卒,此刻个个攥紧了手中的枪杆,目光在来人与陈宇轩之间来回跳动,喉结上下滚动,无人出声。
陈宇轩认得那个声音。
他转过身去,指尖还捏着那封刚接过的信,信封边缘被他无意识折出一道浅痕。
吕鹏正站在三步外,两颊的胡须根根翘起,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刺猬皮。
他腰间别着的那柄佩刀刀鞘擦得锃亮,反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这人总爱把武器擦得过分干净,仿佛刀鞘上的光泽能替他在都统治面前多争几分脸面。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吕鹏往前迈了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他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落在陈宇轩手中的信封上,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军中堡垒,往来文书皆有章程。
你一个外来人,三天两头收信,谁知道里头夹带了什么东西?”
他说话时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在牙缝里磨过一遍,再慢悠悠吐出来。
陈宇轩没接话。
他手指摩挲着信封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唐梦灵的字迹他认得,信封上“陈宇轩亲启”
五个字写得分明,但后面那行小字才是关键:此信需沈鸣亲启。
沈鸣已经入山二十三天了。
陈宇轩在心里默默算过这个数字不止一次。
老山岭深处常年雾气缭绕,连当地采药人都只敢在边缘活动,据说岭中有异兽,吼声能震碎岩石。
沈鸣进去前拍过他肩膀,笑着说最多半个月就回,可如今已经超出八天了。
信还在来。
每隔三四天便有一封,从不间断。
陈宇轩见过唐梦灵三次。
第一次是在军械库门口,她腰间挂着三把短弩,正在清点箭矢数目,有人喊她名字,她头也不回,只说了句“没空”
。
第二次是在议事厅外,她与几位将领争吵军粮调配,语速极快,每句话都像钉子般砸进桌面。
第三次是在沈鸣的营帐里,她坐在椅子上翻看地图,手指在羊皮纸上划出直线,连茶水凉透了都没碰一口。
那样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频繁寄信。
除非——她遇到了麻烦。
而且是那种她一己之力解决不了的麻烦。
陈宇轩的拇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其收入怀中。
“你——”
吕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又跨了一步,几乎贴到陈宇轩面前,鼻腔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苦味。
“我说的话,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
周围几个士卒交换了眼神,有人悄悄后退半步,有人攥紧了拳头,但没人开口。
陈宇轩抬头看他。
回忆里闪过一些画面——当年在京城,他也曾这样仰着头与人争吵,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乃大新国舅,我小姨是贵妃,我姐姐是皇后——”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说出口格外响亮,仿佛每重复一次,自己身上就多披一层金边。
后来沈鸣听他说过第三次之后,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他一句:“你除了这两层关系,还有别的吗?”
陈宇轩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
所以他只是望着吕鹏,喉结动了动,没有搬出那些名号。
“沈公子走前交代过,”
陈宇轩的声音很平静,“信由我收着,等他回来再由他亲自处理。”
“沈鸣?”
吕鹏发出一声笑,笑声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轻蔑,“他进山二十多天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
你拿他当挡箭牌?”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收紧。
陈宇轩感觉胸腔里有团东西猛地烧了起来,烧得他手指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老山岭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山脊线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出半点人迹。
“他一定会回来。”
陈宇轩说。
吕鹏没料到他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