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忽然停在某样物件上。
那东西像是一截截骨头拼起来的，末端带着一道弯钩，形状像镰刀，表面泛着暗沉沉的光。
沈鸣看着它，觉得眼熟——这东西，跟渊尾狮的那根尾骨，竟有七分像。
目光所及，唯一与寻常渊尾狮尾骨相异的，是那抹剔透。
普通渊尾狮的尾骨，不过是苍白的外骨骼，毫无生气。
可眼下这条尾巴，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光在流转，像是某个夜晚凝固的月光被雕琢成骨，又像刚从冰川深处凿出的宝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璃光渊尾狮尾骨。”
沈鸣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心底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波澜。
他早已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对什么都一脸茫然的少年，加上脑中那个【中级记忆力】带来的便利，他抱着“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的念头，翻遍了这个世界能找到的大部分典籍。
尤其是阵法图和妖兽记录那几类，他看得最细。
所以，虽然只是扫了一眼，那条尾骨的来历便已经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璃光渊尾狮，四阶妖兽，渊尾狮的亚种。
这类妖兽大多盘踞在南方的密林深处。
和北境那些通体漆黑、擅长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渊尾狮不同，这种东西的身体平日里呈现出清淡的浅绿色，可一旦进入捕食或者战斗状态，皮肤表面便会变得透明，只在空气里留下一个模糊得几乎要散去的影子轮廓。
再加上那条尾巴，既硬得像铁，又锋利得像刀，攻击的时候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至于这尾骨的功效，倒是和普通渊尾狮的尾骨一致。
只要配上特定的药材，研磨成粉，做成熏香点燃，就能大幅度提升神印师的修行速度。
只不过，这璃光渊尾狮的尾骨，效果比普通种类强了十倍不止。
北境那边，前两个王朝，百霜和千渊，都是因为盛产实力惊人的神印师才出了名，对渊尾狮尾骨的需求大到离谱。
几千年来，北境的渊尾狮几乎被捕杀殆尽，如今想碰上一头都难。
而璃光渊尾狮又偏偏大多生活在南瑜国。
偏偏不巧，南瑜国最出名的传承，正是神印【兽笛】。
别看南瑜国平日里总把人与妖兽和谐共处、保护生态环境的口号挂在嘴边，可真当某种妖兽的骨头能实打实地拔高他们实力的天花板时，那些漂亮话就没人再提了。
璃光渊尾狮比普通渊尾狮还惨，已经彻底绝了种。
至少在主世界里，已经有三千多年没人见过活的个体了。
眼前这条尾骨，保存得接近完整，只在某处有轻微的刀削痕迹，被用掉的部分极少。
如果拿到外面的拍卖场去，就是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财富。
问这世上任何一个神印师，谁能对这样的东西毫无想法？
“沈公子，你认识这东西？”
燕平注意到沈鸣的目光在那条泛着光的尾骨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来，主动开口解释：“说起来，也是我老头子运气好。
那次在次级空间里赶路，碰上一头从没见过的异兽，宰了之后拆下来的。
我瞧着样子稀奇，就拿回来当个战利品自个儿留着。
这东西，可不是那位封印师长老的遗物。”
燕平说话时，指尖摩挲着那根泛着幽光的骨棒，指尖触到骨面上细密的纹路，动作突然凝住。
他垂着眼，瞳仁里映出窗棂透进来的斜阳，那些光斑碎在骨节处，像是某个遥远午后落在他肩上的树影。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叹息的震颤，仿佛在抚摸一件承载着整个故乡黄昏的信物。
“沈公子。”
他抬起眼时，目光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没有半点遮掩的痕迹，“你救了村里那个冒失孩子，这是恩情。
今天又肯为我的族人冒险，这又是情分。”
他把骨棒往前一递，手掌摊开，掌心的纹路和骨棒的纹路几乎交叠在一起。”
这东西，你要是看得上眼，就拿着吧。”
沈鸣没有立刻伸手。
他盯着燕平的脸，想从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面孔里找出犹豫，但什么也没找到——燕平的眼睛亮得坦然，像烧透了的炭火。
这让沈鸣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池塘底部的淤泥被人搅动，浮上来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根尾巴骨表面残留着被磨过的痕迹，不是岁月侵蚀的那种斑驳，而是人力反复摩挲留下的温润。
沈鸣太熟悉这种痕迹了——这分明是被人用来辅助修行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