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陈宇轩腰间的令牌上。
那块令牌被衣摆半遮着,只露出边缘一角,但上面的纹路足以让任何在边军待过的人认出它的分量。
吕鹏的瞳孔缩了缩。
陈宇轩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刻意遮挡,也没有刻意展示。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仍贴着怀中的信,目光平静。
“这信,”
吕鹏的声音低了几分,但依旧带着那股阴阳怪气的腔调,“你非得交出来让我查验不可。
军规如此,不是针对你。”
他说着伸出手。
手掌摊开在陈宇轩面前,指节粗大,掌心有明显的厚茧。
陈宇轩没动。
周围的士卒们呼吸都放缓了,有人的手掌已经按上刀柄,不知是怕陈宇轩吃亏,还是怕局面失控。
吕鹏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就在这时,堡垒西侧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
“有人从老山岭方向出来了!浑身是血!”
吕鹏故意找茬的嘴脸太过明显,陈宇轩压住火气,脸上没露出半点波澜,只平静地回应:“吕副官这话可就说笑了。
这封信不是给我的,是延冰府唐都统写给沈都统的,我不过代为收下。”
他说得从容,神态间竟透出几分沉稳。
语气挑不出毛病,话里又抬出了唐梦灵和沈鸣两个人。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该知道退一步。
吕鹏听了,迟疑了一瞬。
叶姚的命令在脑子里翻腾,他咬咬牙。
唐梦灵惹不起,沈鸣也惹不起,可叶姚是他顶头上司。
在这边军堡垒里服役,谁知道还要熬多久。
现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你说是谁寄的就是谁寄的?”
吕鹏冷笑一声,声音拔高,“我看这就是你私通敌寇的密信!少废话,把这些天收到的信全都交出来!里面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查了自然明白,轮不到你在这儿自圆其说!”
他迈步上前,手掌已经伸向陈宇轩的胸口。
陈宇轩练过一段时间【兵身诀】,虽然还没入门,身子骨已经比从前硬朗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他想反抗。
沈鸣让他代收唐梦灵的信,他不能让人夺走。
这份信任,对得起才行。
可力阶三段的差距摆在那儿。
吕鹏几个纵步就到了眼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抓向他的左肩。
陈宇轩根本挡不住。
“这人疯了?真敢动手?”
陈宇轩心里一沉,察觉事情不对劲,知道自己挡不住,索性双臂护住胸口,死死压住衣襟里的信笺。
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轻易拿走。
“你敢打我,我就——”
话说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男子汉大丈夫,被人欺负了,该亲手打回去才算解气。
总拿太后和姐姐的名头吓唬人,说到底丢的是自己的脸。
何况陛下不喜欢他,陈宇轩心里跟明镜似的。
靠山会塌,树也会倒。
人,终究得靠自己。
说不准哪天太后驾鹤西去,姐姐还得他来护着。
他懊悔自己懂事太晚,从前太过纨绔,没好好练出一身真本事。
这些念头只在转瞬间闪过。
吕鹏的大手已经快要扣住他的肩膀。
陈宇轩把衣襟里的信护得更紧,开口吼道——
军中抢夺同袍财物,你真当没人敢治你?大不了把我砍了,看你能扛住哪条军规!”
这话硬得像铁。
吕鹏当然不会真把陈宇轩怎样,揍他一顿倒也无妨,信笺才是目的。
目光扫过陈宇轩那张白净面孔,倔强得跟块石头似的,吕鹏心里头忽然冒出些说不清的念头——像猫捉老鼠,想多戏弄一会儿。
原本擒拿的手腕一转,变成双臂环抱,眼看就要得手。
突然,一只大掌凭空出现在眼前,快得像幻觉。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那手掌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一声闷响,鼻梁骨传来碎裂般的钝痛。
吕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双脚脱离地面,倒飞出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两个鼻孔热辣辣地淌着液体,眼前全是金色光晕,脑子里翻江倒海,像是打翻了颜料桶。
后背重重撞在地上,头盔滚落,哐啷啷转了几圈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