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可她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安,闭上眼就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睁开眼却怎么也忘不掉沈鸣从虎爪下把她拽出来的那一幕。

    那身影,像从天而降的神。

    酒宴正酣时,天际猛然炸开一道诡异的啸音,仿佛有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那声音穿透屋瓦,震得她手边的茶盏都在微微发颤。

    她倚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目睹了那片流光坠落的全过程——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揉碎了,泼向人间。

    事后她才知道,那道异象是沈鸣引来的。

    她望着那些轮番上前敬酒的村民,嘴角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人啊,大概还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一心要把那人灌倒,殊不知自己才是被看戏的一方。

    没有人来打扰她。

    那些举着酒杯的手,全都朝着沈鸣的方向伸去。

    她倒乐得清闲,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杯子,暖意从杯壁渗进指尖。

    片刻后,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掺进一丝柔软的担忧:“公子,少饮些罢,当心身子。”

    话语落地的瞬间,她的目光分明透出几分旧日风情。

    那神态,跟当年她在素雪阁扮作伶人时的模样,有那么五六分相似。

    几个年轻后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愣了好一会儿。

    可敬酒的人群已经把那桌围得严严实实,嘈杂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她那句话很快就被淹没了。

    演过了这场戏,荆练练不再理会,目光落在桌上。

    烤肉几乎没怎么动过,已经凉透了。

    她不喜欢糟蹋东西。

    趁着沈鸣还在应付那些热情的村民,她悄悄伸出手,挑了根最大的烤肋排,侧过身子,用肩膀挡住他的视线。

    双手捧着那块骨头,低头咬了一口。

    油香瞬间弥漫开,哪怕凉了,那股味道还是叫她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含住了满天的星子。

    沈鸣还在推让着那些敬来的酒。

    他端着杯子的姿态看着随意,可每一口喝下去,眼神都越发清明。

    这酒水寡淡得紧,跟他葫芦里装的兽血酿比起来,差得远了。

    就算把这个村子的存酒全灌下去,他也生不出一丝醉意。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带着些掩不住的羞:“恩……恩公,暇儿也想敬您一杯,行……行吗?”

    他偏头看过去。

    是个中等个头的少女,模样生得娇俏,眉眼间既有小家碧玉的温顺,又带着股野性未驯的劲儿。

    湿漉漉的黑发编成许多条细辫,披在肩上,看样子是刚洗过,还没晾干。

    正是上午他从虎口边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照理说,她刚从妖兽嘴里捡回条命,身子还在发抖,同伴里又死了十几个,这会儿该躲房里歇着才是。

    可她躺也躺不安稳,闭上眼就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睁开眼却怎么也忘不掉沈鸣从虎爪下把她拉出来的那一瞬。

    那身影,像一把刀般刻进了她的心口。

    # 那身影怎么也摆脱不掉。

    他先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才踏进这里。

    脸上没什么血色,苍白里还带着刚失去同伴的沉痛,偏偏又透出几分少女才有的羞红,淡淡的,像晨光抹在霜叶上。

    两只手端着酒碗,碗沿满满当当,再多一滴就得溢出来,酒液在碗里晃荡,险些洒出。

    眼睛不敢往沈鸣那边看,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终于张开嘴。

    沈鸣倒没留心这些。

    他瞧见这姑娘刚遭了事,还来给自己敬酒,心里琢磨着,莫不是村里那些长辈叫来的?便没推托,咧嘴一笑:“这有什么不行的?”

    抬起自己那碗,跟她碰了碰,仰头一口灌下,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爽快劲。

    暇儿看得愣住,连自己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等到宴席快散时,桌上杯盘乱成一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醉倒的人。

    凌蕴早就瘫在桌边,跟条死狗似的,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胡话。

    就连一直张罗着让族人给沈鸣灌酒、自己没怎么喝的燕平,这会儿也扛不住了——酒劲一冲,整张脸烧得通红。

    燕平原想着趁沈鸣喝多了,从他嘴里套点话,掂量掂量,好盘算下一步。

    哪料到这小子酒量深得跟海似的,压根不知道醉是啥滋味。

    到这时候,他哪还看不出来——沈鸣一直在陪他们演戏?脸上除了酒气催出的红,又添了层心思被看穿后的臊红,红上加红,窘得半晌说不出话。

    沈鸣喝到后来,索性不装了。

    谁来敬都接,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那份豪气,简直要吞天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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