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耽搁,他冲进兽群。
嚎叫声响彻荒野,碎裂的肢体散落四处,妖兽的血像雨一样洒下。
那些被剑砍中的苍背犀,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干瘪瘪地缩了一圈。
等他一路杀到堡垒墙根下,步子不急不缓,那些妖兽早跑得没影,只剩满地的残骸堆在那儿。
沈鸣把剑撑在地上,左手搭着剑柄,右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拔开塞子,酒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一股热气从胃里翻上来。
他重重吐了口白雾,那雾气像一条游龙似的升腾散去。
抬起头,朝城墙上喊道:“霜州新任血袍戮妖官,沈鸣,前来任职!”
城墙上的兵卒还没从刚才那场厮杀里回过神。
被他这一声喊,才算惊醒过来。
有人低声嘀咕:“这是新来的血袍戮妖官?那些人不都是来边境混日子的么,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这修为……怕不是到势阶了?”
“那箭术,剑法,还有空手杀妖兽的手段——这一届的血袍戮妖官,都这么狠?”
城门缓缓推开,要塞的指挥官带着一队兵卒走出来,把他迎进堡垒里。
那些士兵脸上的震惊还没消干净。
荆练练三个跟着进城时,沈鸣已经跟那指挥官聊了一阵子。
这会儿他正认真听对方说话。
“最近北境的兽乱越来越厉害,隔三差五就有兽群来攻。”
指挥官皱着眉头,“里面最难缠的,是一头五阶妖兽。
那畜生模样古怪,虽然只有五阶,可真打起来,连六阶的妖兽都比不上它。
已经有好些守军兄弟折在它手里了。”
这座堡垒是北境十二座防线之一,驻扎着八千精兵。
它挨着小蛟河的一段河道筑成。
那片针叶林绵延向地平线尽头,当地人叫它老山岭。
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松脂气味混着冷风扑面而来。
森林与漠冰东南部接壤,边界线模糊得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堡垒的指挥官姓叶名姚,技阶五段,军中挂的都统治衔,和诛查司的州正都统平级。
这人四十岁上下,身材矮胖,嘴唇上方几根稀疏的胡须,硬要留着的模样透着古怪。
不过性子倒热络,验过沈鸣的身份文书,便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起话来。
“这一个来月,”
他指了指西面,“霜州的妖患越来越不像话了。
刀峡岭那边是中心,现在整个霜州都被波及。
我们这堡垒,二十来天里被兽潮冲了四次。”
他说着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沉沉的闷响。
“偏偏延冰五州都不太平。
听说各地都冒出来大量妖兽踪迹,诛查司人手根本不够用。
所以霜州的兽灾,就扔给镇龙司和我们军方接手了。
可上头的意思,也只是守住,不许主动出击。”
沈鸣听着,眼前浮现出唐梦灵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按常理,诛杀妖兽本该由诛查司的专业人手来办,如今交给镇龙司,勉强说得过去。
可北境兽灾连绵,霜州尤其厉害,就算被接管了,也该找出源头,而不是缩在堡垒里挨打。
他见过镇龙司的本事。
那些人手里握着的力量,绝不是用来被动防御的。
高层那些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们偏偏反着来。
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远处林子的味道。
沈鸣垂下眼睛,脑子里开始把这些事串起来。
北境兽灾,最早露出苗头是什么时候?
平洲那场大水。
小蛟河边的七阶妖兽不知为何发了狂,撞毁河堤,洪灾漫过三个州。
从那之后,延冰府的诛查司就开始疲于奔命,连每年清剿刀峡岭的人手都凑不齐了。
再后来,八阶裂空岩龙兽莫名其妙解封,差一点酿成大祸。
他和唐梦灵被困进次级空间的那半年,延冰府也没消停过,妖兽闹个不停。
然后是刀峡岭的兽潮,到现在妖兽敢直接冲击边军堡垒。
这一桩桩事,他过去从没放在一起想过。
直到翻开荆齐留下的那些资料。
南瑜国的往事,白纸黑字写在那里。
真的有人,能为了自己的欲望,在国都里引发妖神祸乱。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人性里的恶,竟然能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