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州这边的兽乱,如今全捏在镇龙司和军方手里。
他们对这场灾祸的态度,说不上冷淡,却也绝不算热络——模棱两可,让人琢磨不透。
偏偏这两处衙门眼下的掌事人,都是虞阳落。
那女人,沈鸣一想起来,骨头缝里就往外渗凉意。
纷乱的思绪像风刮过的枯叶,在脑海里翻卷了一瞬,就散了。
可那股不安,却像扎了根的刺,越嵌越深。
他硬是把这情绪按下去,侧耳继续听叶姚往下说。
最近他们派人进老山岭巡逻,撞见一头怪模怪样的妖兽——钢鳞铁脊虎。
五阶,金系,按理说成年以后,实力也就跟人族技阶三段武者差不多。
五阶妖兽虽然不算常见,搁在老山岭那片林子里,原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这头老虎,邪门。
先说个头,比同类大了整整一圈,看着就不对劲。
再说速度,快得离谱,连那些以敏捷闻名的风系妖兽都比不上。
真要论实力,跟六阶的硬碰硬,怕是也不落下风。
更要命的是,那畜生狡猾得很,从不靠近堡垒硬闯,只藏在深山老林里游荡,碰上边军巡逻队就扑上来,下死手,一个活口都不留。
要不是上次叶姚亲自带队进林子巡查,跟那妖兽撞了个正着,拼了命才逃回来,到现在还没人知道老山岭里竟藏着这么个东西。
“北境兽乱,一天比一天凶,这节骨眼上老山岭又冒出异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叶姚说着,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沈鸣,话里带了点佩服,“还好沈兄弟你来了,总算帮我卸了副担子。
我看你刚才杀敌那几下子,本事不小,修为怕是到技阶后期了吧?”
沈鸣没接这话茬,只是仔细追问那异兽的细节,又问了上次叶姚遇见它的具体方位。
他越听越上心——这钢鳞铁脊虎,跟他先前撞见的一头妖兽,有太多地方对得上号。
脑子里自然就浮起刀峡岭里那头身怀【六觉】天赋的獠狼王。
照叶姚的说法,这老虎十有 ** 也揣着某种特殊天赋。
沈鸣心里那根弦,开始隐隐发颤。
地面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沈鸣又和那叶姚客套了几句,接过对方递来的兽皮地图——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标注着周边地势和老山岭的大致轮廓。
他把地图塞进怀里,朝荆练练三人招了下手,转身退出了营帐。
塞外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剐。
堡垒里到处是冻硬了的泥墙和结了冰的茅草屋顶,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沈鸣的面子在这里还算管用,守军腾出四间空屋,虽然里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半截烧过的蜡烛,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接下来三天,沈鸣没急着往老山岭深处闯。
他跟着边军巡逻队,每天绕着营地外围转圈,走到山岭边缘就停下,盯着那些灰蒙蒙的树影看上一阵,把地形记在脑子里。
巡逻的兵卒开始还对他客客气气,后来发现这家伙真愿意跟他们挤在一起啃干饼、蹲在避风处听闲话,态度就热络了不少。
“统领,”
一个老兵把枪往地上一拄,咧嘴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您跟以前那些穿血袍的官爷不一样。
他们来了就往屋里一缩,等日子到了就走,谁稀罕跟咱们站在雪地里喝风?”
沈鸣没接这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山脊线。
到了第三日晚上,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直晃。
沈鸣盘腿坐在床上,对面是同样姿势的荆练练。
屋里烧着半截熏香,青烟绕着屋顶横梁打转。
他闭上眼睛,调动意识触碰脑中那枚【冥想】神印——最初就像用手指去戳一块铁板,只感到生硬的反震。
但随着熏香持续渗透,那股阻力渐渐软化,模拟出神印的轮廓在他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
先是一阵模糊的光晕,像隔着水看东西,然后那团幻影慢慢收拢、凝实,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盘着腿、双手合十,悬浮在他头顶三寸高的地方。
那一刻,一股温热的能量从颅骨内侧涌出,像春天融化的雪水顺着沟渠流下,又像正午的太阳隔着薄云照在头顶。
沈鸣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触角在向外延伸——他能清晰数出房梁上积了多少年的灰,能听见隔壁屋里一个士兵翻身的动静,甚至能感知到脚下冻土层里冬眠的虫子微弱的心跳。
精神力,翻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