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齐这人,胆大心细,思虑周全得不像话。
留给沈鸣的那份东西,藏得也是刁钻。
要不是临终前把位置交代清楚,随便谁来找都得瞎摸一阵。
那纸上记的,大多是荆齐头一回潜进大新时接的差事——奉命盯着京城沈府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沈鸣还是个闷头读书的呆子,他爹也还活着,刚接手沈氏商行没几年,身体硬朗得很,哪看得出什么早死的兆头。
荆齐做事一根筋,把盯梢时瞧见的鸡毛蒜皮全记了下来,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那差事没多久就散了,不了了之。
荆齐随后被打发到了复都。
整本东西翻下来,像是流水账,越看越无趣。
沈鸣正觉得无聊,指尖却翻到了后面几页。
那里的内容,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他的注意力。
那说的是一桩旧事,南瑜国几百年前的一场大乱子。
而那场乱子里头,沈铁竟然也搅和了进去。
那时候,中原还是大赵的天下,大新连影子都没有。
事情发生在南瑜国内。
南瑜帝国盘踞在南边,国土铺得很开,山林丘陵一望无际。
那地方的人信妖神,对妖兽的态度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想法子控住它们、驾驭它们。
南瑜国的国教是妖神殿,那地方管着块叫【兽笛】的神印。
论权势,它没万轮金国寺那么嚣张,能把朝廷当提线木偶摆弄,但底子厚得很,地位谁也撼不动。
那时候,妖神殿刚换了当家的。
新的大教主坐上那把椅子还没焐热,底下人心就散了。
国内的几股势力,有的缩在边上看热闹,有的肚子里转着歪主意,空气里都是要出事儿的味道。
沈铁那会儿还是个没官没职的普通人,碰巧在南瑜国待着,因为他和妖神殿新上来的圣女是老相识。
后来,有人使了绊子。
妖神殿底下镇着的一头妖神,不知怎么就发了狂,挣开了锁链。
后果?光是想想背脊就发凉。
用沈鸣的猜想,那玩意儿的品级高得吓人,怕不是妖兽里的顶尖存在。
妖神殿立在那儿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舵就扎在南瑜国的都城里头。
他们驯兽的本事,全国找不出第二家。
手底下那些妖兽,全是靠秘法一代代磨过来的,跟护国的神兽没两样,按理说,闭着眼都不会出岔子。
可偏偏就出了。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新上任的大教主该怎么跟天下人交代?这不是最要紧的。
更要命的是,一头高到没边的妖兽,在人家首都里头撒野——那灾难,沉得能把一座城压碎。
沈鸣翻着这些记录,手指头捏得发白。
他不是被妖兽吓的,是被人心里的那股恶,噎得喘不上气。
“就为了抢那点权,夺那点利,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在一国的心脏里,放一头超阶妖兽出来咬人?这一下,得有多少老百姓稀里糊涂地送命?这个国家,又得被推到多深的火坑里去?”
那股恶心劲儿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散不掉。
他把纸页捻开,接着往下看。
后果清清楚楚地写在那儿。
南瑜的都城,被那股力量直接铲平了。
算上当场死的,事后没撑过去的,前前后后,吞掉了七十多万条命。
国家的主心骨一下子断了,根本腾不出手来收拾那头妖神。
那畜生也没消停的意思,疯劲一过,扭头就往南瑜别的城镇挪窝。
路越走越窄,眼瞅着就要烂到底。
可天塌下来的时候,总有人站得比谁都直。
沈铁那时候正好在现场。
周围的人要么瘫在地上,要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个人跳出来,把人拢在一起,领着老百姓往远处跑,又从石头缝里往外刨活人和伤员。
最后,他连马都没骑,一个人冲上去,拿自己当饵,把那头妖兽的怒火全引到自己身上。
他带着它一路狂奔,一直甩到一座没人烟的荒山头上。
在那儿,他浑身是伤,咬碎了牙跟那畜生死磕,硬是撑到了援兵赶到。
大伙儿合在一处,费了天大的力气,总算把那头失控的妖神重新按住了。
事还没完。
他又搭了把手,帮着妖神殿那个还没坐稳位子的大教主,把藏在背后的那只 ** 揪了出来,顺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权柄。
纸张上记录的那段往事停在这里,像一截断开的绳索。
荆齐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