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翅雕从虞家豢养的飞禽里被挑出来，爪子绑着一道密令，越过京城万里山河，把一柄剑送到了她手中。

    剑名“奈何”

    。

    她原本打算在沈鸣那柄佩剑断裂的当天就交出去，结果一拖再拖，从秋天拖到了漫天飞雪。

    她站在风雪里，胸口憋着一口气，连话都懒得修饰。”

    我说过要赔你一把剑，比之前那把好上十倍。”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没等沈鸣伸手，便将那柄巨剑粗鲁地塞进他怀里。

    剑身沉重，压得沈鸣的虎口微微下陷。

    “你虽然兵武双修，可兵器不称手，打起来也吃亏。

    先拿着这个凑合吧。”

    她顿了顿，眼神偏到别处，“以后要是觉得不趁手，再还我也不迟。”

    语气冷得像地上的冻土。

    虞阳落讨厌自己这副模样。

    他以前看到我不高兴，总会想办法逗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每想一次就多疼一分。

    她咬着牙，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碎梦丸的解药她一定要配出来。

    京城里那些成名几十年的炼丹师，总有人能解开这个丹方。

    她已经托人拿到了碎梦丸的配方，无论如何都要做出对应的解药。

    再没有多余的话。

    她转身就走，靴子踩碎雪面，嘎吱作响。

    风雪裹住她的身影，几息之间便彻底吞没，只剩下一片灰白。

    沈鸣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轮廓，许久没有动作。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支离破碎的，亮一瞬就灭了。

    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隐隐发紧。

    他觉得自己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具体的内容。

    不对劲。

    虞阳落对他的态度，还有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怪感觉，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仙居阁里一定发生过某些事情，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在那场幻境里，他亲眼见过沈铁生前的记忆，和往生酿的功效完全吻合。

    可他和虞阳落在往生梦境中的那段经历，是背后那道纹身引出的，属于罕见得没有先例可循的异象。

    至于碎梦丸和破梦丹这两种丹药，仙居阁秘而不宣，听过名字的人不少，知道具体效果的却没几个。

    沈鸣一时理不清其中关节。

    李裳和虞阳落对他见到沈铁记忆这件事，似乎毫不知情。

    这本身就不正常。

    或许，这恰恰是虞阳落态度骤变的根源所在。

    他想了很久，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可惜他手里没有上帝视角，那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最终只能把奈何剑暂时收起，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回到营地的时候，贺煜、何浩、陈宇轩、荆练练四个人已经等了一阵子。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着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

    大帐里，姜老汉蹲在地上，弓着背，朝沈鸣笑。

    那笑容里藏着的意味，谁都看得明白——这位镇龙司的都护大人，还得跟着他回冰河城去。

    堂堂一个都护，如今倒像是诛查司的差役，整天干些不三不四的活计。

    队伍启程了。

    马蹄踏碎尘土，车轮碾过石砾，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冰河城的城墙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

    回城之后，杂事堆了一堆。

    好在贺煜这人办事牢靠，带着诛查司的人先回了总部。

    沈鸣这边带着荆练练，不方便直接跟过去，索性脱离大队，在城里找了家客栈，把人安顿下来。

    他也不急着去诛查司报到。

    左右无事，便踱步去了冰河城里那间最有名的铁匠铺。

    铺子里头，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正抡锤敲打一块通红的铁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沈鸣走进去，从怀里掏出断成三截的剑——那柄剑柄赤红、名为“胭脂”

    的重剑。

    “师傅，您瞧瞧，这东西还能修么？”

    老铁匠停下手里的活，在防火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掌心，恭恭敬敬地凑过来。

    他先眯着眼打量了剑柄上的纹路，又拾起一截断刃，指尖轻叩，贴在耳边细听。

    半晌，他摇了摇头。

    “损毁得太厉害了。

    剑身里头全是裂缝，到处是暗伤，结构早就散了。

    就算勉强接起来，也撑不住几回使。”

    说话间，他语气里带着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