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沈鸣踏前几步,解下腰间那只【江河日月】酒葫芦,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走到绾绾的坟前,伸出手掌,把墓碑上的积雪扫开,指腹轻轻抚过刻字的凹痕。

    然后仰头灌了一口葫芦里的烈酒,辛辣的液体烫过喉咙。

    他呼出一团白气,把剩下的酒缓缓洒在坟前,祭奠那个睡在地下的魂灵。

    北风没有停的意思,卷着雪花四处乱撞。

    虞阳落那身紫色裙裳被吹得啪啪作响,随意盘起的发尾也在风中散开,飘得凌乱。

    她看着墓碑上刻的“亡妻绾绾”

    四个字。

    目光又移到沈鸣那个孤零零的背影上,心里某个地方,变得越来越软。

    这个男人,她和他一起度过了十二年。

    这个北托村,就是他们当年住过的地方。

    而在那个幻境里,他身边站着的女人,是她,不是别人。

    “那个梦,要是永远都醒不过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迈着轻碎的步子,走到沈鸣身旁。

    胸口堵了千言万语,却怎么都挤不出口。

    她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才是他的妻子。

    告诉他,在北托村的十二年,他们是怎么一天天过来的。

    告诉他,虞阳落这辈子,非他不嫁。

    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始终留着戒心。

    幻境里那些恩爱,他已经全忘了。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十二年的感情,如今就像风雪里熄灭的火,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原地念念不忘。

    # 虞阳落出生时,指尖就触碰过权力的冰冷。

    王府的高墙把四季都染成同一个颜色,她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把情绪藏进骨头缝里。

    祖父虞雪霁和镇北公沈铁私奔那夜,她站在阁楼上看着两匹快马消失在月色里,心里想的只是“蠢”

    ——为了一个拥抱,丢掉半生积攒的荣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现在她懂了。

    泪水从眼眶溢出的瞬间,寒风就把它冻成一条冰线,划过颧骨时带着刺痛,在下巴尖凝成一粒坚硬的珠子,坠进雪里,无声无息,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你说过的。”

    她开口,声音像被霜打过的枯枝,“丢掉的东西,就算翻遍九座山八片海,三千个世界,也得找回来。

    你亲口说的。”

    沈鸣站在坟前,指尖摩挲着石碑的纹路,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他想问她能不能走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她眼角的湿痕——那些泪水被冻成了薄薄的霜花,附在睫毛上,像裂开的冰面。

    他的心口突然抽了一下。

    不疼,但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肋骨后面,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他想不起那五年里发生的任何事,可身体好像记得。

    手抬起来,指尖朝她的脸颊伸过去,要在寒风中替她抹去那道泪痕。

    半途中,他硬生生收了回来。

    “我怎么回事?”

    他盯着自己的手,“每次看见她都觉得眼熟,手总想往不该去的地方伸。”

    四目相对时,虞阳落没有躲。

    她眼底的哀愁像一口深井,怨、痛、恋、恨,全都 ** 裸地摊开给他看。

    她想把所有事都倒出来——那个幻境,那五年,他一遍遍叫她名字的声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听不见,也不可能信。

    她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风吹撩起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捋了捋,另一只手凭空一抓,一柄巨剑便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那剑足有寻常人高,通体漆黑,像是从幽冥深处捞上来的。

    剑身纤细修长,表面刻满繁复的花纹,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犹如星河流转。

    剑格弯成两轮残月的形状,弧度锋利,看一眼都觉得手指发凉。

    “这剑叫【奈何】。”

    她说,“前天在军营里翻到的。”

    话刚出口,她就想起另一幕——沈鸣蹲在地上,把那柄叫【胭脂】的剑捡起来,指尖抚过剑身上每一道划痕,表情像丢了什么宝贝似的。

    那个画面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剑哪里是军营里找到的?那是虞家库房里压了很多年的东西,有来历的。

    她知道沈鸣练【巨剑诀】,也知道他对好剑有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就算在幻境里,她也一次次往剑阁跑,想挑一柄能配得上他的剑。

    仙居阁那场宿醉过后,虞阳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信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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