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叶环视三人,眼神里有一丝病态的兴奋,“一个一个来,谁都跑不了。”
他枪指沈鸣,枪尖雷光吞吐不定:“你先。”
沈鸣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握紧剑柄,那柄重如门板的巨剑,此刻该为破局者让路。
剑刃拖地,拉出一道火星。
他迎着雷光走去,步伐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土,发出咔嚓声。
殷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烈的怒意取代。
枪尖刺出。
雷光耀目。
枪尖与剑刃即将碰撞的前一瞬,沈鸣感觉自己的骨头像被塞进了熔炉。
酸胀、麻痒、灼痛——三种感觉同时在体内炸开,仿佛有人往他每一条血管里灌了滚烫的铁水。
穴海深处传来火烧般的刺痛,那痛意顺着经脉蔓延,直冲四肢百骸。
若不是那几样天赋将他这具身体淬炼得远比同阶武者坚韧,此刻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势阶后期。
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
对方那一击裹挟着天地之势,根本不是在用纯粹的力道压制他,而是让整个空间都在挤压他的躯体。
这种力量悬殊的差距,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回天。
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耳畔便传来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咔。
他低头。
那把陪他走过无数场厮杀的胭脂巨剑,正在他眼前崩解。
剑身断裂成三段,砸在脚下的积雪上,发出几记沉闷的轻响,碎刃边缘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势阶……”
沈鸣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就强到这个地步么?”
绝望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抬眼。
那锋锐的枪尖已经逼近到面前不足三尺的距离,枪锋上凝聚的杀意几乎刺破他眉心的皮肤。
就在这时候——
异变突生。
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渗了出来。
那黑暗不是寻常的阴影,而是像某种活物蠕动一般,带着粘滞的质感,一点一点从影子的轮廓中凝实、膨胀。
它扩张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斥力从中爆开。
波——
那声音清脆,却有种击穿一切喧嚣的力量,像古寺晚钟的余韵在空气中一圈一圈荡开。
霎时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万籁俱寂。
殷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骤缩。
那斥力的冲击力太过猛烈,他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滑退,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雪沟。
这股冲击波并非只针对他一人。
两方人马都被波及,修为稍弱者直接踉跄后退,有人甚至被掀翻在地。
积雪漫天扬起,如同白色的幕布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那斥力消散,雪尘缓缓沉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沈鸣身前那个位置。
一个女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华贵戎袍,质地考究,肩线和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将那慵懒又端庄的气质撑得淋漓尽致。
她就那么凭空站在那儿,像是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众人看见。
仿佛——是从沈鸣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她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巨镰。
那武器的造型格外扎眼。
镰刃通体漆黑,边缘镀着一层浓郁的血红色,弧度锋利而诡魅,刃长约六尺有余,横在身前时像一道收割生命的死亡弧线。
优雅与狰狞在这件兵器上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女子转过头来。
两根马尾辫在她脑后晃荡,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
虞阳落此刻离沈鸣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
她冲他轻轻笑了笑,然后侧过头,将唇凑到他耳边。
那嗓音清脆,偏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像是夜里烧柴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这就是你喜欢的双马尾,好看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又麻,又痒。
虞阳落现身的方式太过诡异。
从一个人的影子里钻出来——这种事情,别说见过,在场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
沈鸣也被震住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女人出现得恰是时候。